游轮靠岸,夜色浓稠,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宾客熙熙攘攘,一哄而散。
安无漾扯起脚踝处的裙尾,拿手包挡住大腿处开叉的裸露部位。
朦胧细雨中,男人撑了把黑色大伞,一身矜贵贴身的棕色高定西装,长腿跨过水洼,步步走来。
“阿肆呢?”温彦行温热的大手不带感情一般,摸了下她沾有雨水的肩头。
“是我故意将她支远一些,不用来给我撑伞的。”
安无漾享受外面世界的一切,尤其是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地界,任由雨水打湿身体的那份自由。
温彦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单手给她披上,在这期间,无意与不远处的男人对视几秒,意在警告,看回安无漾时,又不改神色的收回,“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换做别的女人一定会欢欣雀跃,可她却恰恰相反。
家?那是以“保护”为底色,将她囚困的监狱。
商务劳斯莱斯匀速前行,温度二十六,屏蔽动静的隔板,随着温彦行的大手一按,缓缓升起。
他拿了块白色毛毯,盖住安无漾纤细的长腿,“以前我怎么教你的,是无视,不是忍气吞声。”
“你都知道了?”安无漾饮了些酒,现下车内温度高,熏得她头晕耳热,满脸绯红。
她刚问完,就后悔了,温彦行怎么可能不知道?阿肆每两个小时就会跟他身边的助理汇报情况。
“欲扬先抑,也是哥哥教我的,我不事先当两年的软柿子,她日后怎么会长记性?更何况,当面变脸的都是小角色,如果今晚邱凌萱仍旧不出现,我恐怕还是要照常忍下去。”
她的眼波如秋水般流转,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丝慵懒的妩媚,在此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心,令人心醉神迷。
“但我在走近邱凌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今晚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温彦行眼眸一转,“说说看。”
安无漾凭借自己的思维模式猜测,“哥哥刚回国那日就去找了邱凌萱吧?那股香水味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大概抱了你,说了些挽留的话,而你故意刺激她,导致她按不住脚,今晚来找我滋事。”
“……”温彦行用默认作答。
“还要谢谢哥哥,全了我这盘下了两年的棋局。”她嘴上说着谢,脸上却带着失望至极的笑。
这事恰恰说明了,两年以来,温彦行虽然身处国外,可安无漾的所思所念,所作所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明知道安无漾深陷流言蜚语当中,两年都未曾管过。
这明明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安无漾却为此忍了又忍,整整两年才得以摆脱“小三”这个称呼。
自从扯了那张莫须有的结婚证之后,她与温彦行便不知不觉间离了心,总感觉与他相处,没有儿时亲切,也许是人长大了,变得情绪多变,身不由己。
从始至终,温彦行对她的好与坏,其中不乏真心实意,同样也掺杂着利益。
“让你处在风口浪尖,怪我吗?”温彦行那看似无所谓的表面下,暗藏无尽的波涛汹涌。
安无漾实话实说,“就此事而言,不可能不怪。”
可当年安家出事,百家避之不及,只有温彦行肯伸手,帮忙善后,还将安无漾放在身边娇养长大,如今她为温彦行做的,远远不及当年之事的十分之一,安无漾无法狠心怪罪于他。
“哥哥,我并非无心,或多或少会有些难过,可我甘愿做你掌中的刀剑,手指间的旗子。”安无漾两只小手若有似无的搭在男人的小臂处,这动作明明没有深切的肢体接触,却是最易动摇人心的。
“……”温彦行脸色冷峻,没有一丝的表情。
到家半小时有余,身在书房的温歧洺,无心工作,满脑子都是方才两人挽手离开时的温馨画面。
他愤愤不平,凭什么安无漾在他身边,就是一副冷若冰霜,宁死不屈的模样,而看见温彦行,却是眉开眼笑,投怀送抱?!
温歧洺一把拉过旁边助理阿远的领口,声音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暴躁情绪,“你告诉我,为什么温彦行回国都好几日了,我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嗯?”
阿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对,对不起,少爷,请给我点时间,我打电话问一问。”
“人都已经站到我面前了!还问什么?这样眼盲心瞎,办事不力的废物!还不赶快打发了,难道要留着过年?”温歧洺目光杀气腾腾,将阿远狠狠推开,“你自己去雨中反省,雨若不停,便不许回来!”
“少爷,可是十分钟之前,雨就已经停了……”阿远颤颤巍巍。
温歧洺眉眼充满了怒气,似乎是在说“你要死吗”。
阿远立马鞠躬赔礼,“请少爷消消气,我这就去反思己过。”
被雨水冲洗过的天空,蔚蓝如海,一碧如洗,颜色更加鲜明,带着几分清澈。
檀宫别墅的装修风格,像极了温彦行本人,不露圭角,低调又不失奢华。
安无漾抬脚,将深蓝色的领带圈住男人的脖颈,动作生疏的交缠细长的两头。
温彦行直勾勾盯着她素净的白皙小脸,“明晚跟我一起回趟温家大院。”
她疑惑,“是伯父要为你举办接风宴吗?”
“该换个称呼了,至少在外人面前,别漏了马脚。”
“……”安无漾点头应下了。
“少爷夫人,方才二少爷送来了这个。”阿姨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礼盒,里面躺了那颗昨晚被安无漾丢入湖中的蓝色钻石原料。
竟然真的被他用了一晚上的功夫儿就找到了,那湖大的很,又没有标记位置,想要找回钻石,如同大海捞针,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人呢?”安无漾为之动容。
阿姨一顿,“刚走没一会儿。”
安无漾小碎步走去客厅通往院子的落地窗前,望见了温歧洺那道孤寂落寞,正大步跨上车的背影。
“看够了吗?”温彦行在背后观望,她的这些细小动作,都被一览无余。
她回神,“我只是,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温彦行黑发寸头,配上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野味十足,冲她缓步走来,“你的衣食住行,身上一切的一切,甚至是你的名字,全都有我的痕迹,怎么不见你跟我说谢谢?”
就算是他不提醒,安无漾也忘不了这个名字,是温彦行十年前从火场救下她后,为了保她日后平安无恙才取下的,被人叫惯了安无漾,她都快忘了自己原名叫安斯清。
“跟外人,才用得着说谢谢,不是吗?”安无漾一记淡淡的微笑。
温彦行哼笑一声,大手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以前我不在,也就罢了,日后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些糟心事,不然,我不会放过温歧洺。”
两人距离靠得近,男人气场强大,压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安无漾,想清楚,你是谁的老婆。”温彦行眼神狠厉,声线被压得很低。
“……”她如今是越发看不透温彦行了,明明两年前说好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他们私下还像兄妹一般相处,如今左右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他怎么还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