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姜白突然发现江瑜的不正常,一把扶住他。
江瑜强撑着掏出账册,塞进姜白手中:“交给……段侯爷……”
话音未落,他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姜白看着外边跟影卫战作一团的赤眉军,轻轻翘了翘嘴角。
江瑜在一片刺目的阳光中醒来,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灼烧过。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却抓了个空。
“醒了?”姜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调侃,“三少爷这一觉睡得可真沉,连赤眉军的马蹄声都没吵醒你。”
江瑜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竹屋内,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他皱眉:“这是哪儿?”
“隔壁彭城的郊区。”姜白递过一碗清水,“段侯爷的暗处的临时据点,影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
江瑜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注意到姜白手臂上缠着绷带,衣袍也沾了血迹:“钱家的白糖坊据点,好地址!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身手?”
“在这边境总得有一些保命的手段不是?”姜白调侃。
“确实,江晖当初要是知道你有这身手,肯定第一个解决了你。”江瑜试探着开口。
“应该来不及,我当时已经进了段岳的军队。”姜白回答的滴水不漏
“不过也多亏了你走的及时,否则今天就没有你救我这一幕了。”江瑜试探完,觉得姜白也是一个好用的棋子。
“那是我很幸运呢。”姜白随口回答了一句,总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姜白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这个想法就成了现实。
“昨晚折了多少人?”江瑜看姜白回答的滴水不漏,也就转移了话题。
“影卫十七,赤眉军九。”姜白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四皇子这次是下了血本。”
江瑜冷笑:“看来账册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可不是?”姜白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密文,“段侯爷连夜找人破译了,四皇子不仅私吞军饷,还暗中向西南输送铁矿和火药,连路线图都标得清清楚楚。”
江瑜盯着那页纸,指节捏得发白,虽然他想拉江晖下马,自己来当这个江家家主,但也从没想过叛国,“通敌西南……他这是要拉整个大梁陪葬!”
“所以段侯爷才急着见你。”姜白合上册子,压低声音。
“别忘了你们当初就是攻城的山匪。”江瑜开口。
“想要些权利罢了,就跟你想顶替江晖的位置是一回事。你可没有想过借助什么西南或者其他地方的势力吧。”姜白觉得这人我也没有得到有用消息,现在说话有点冲。
“确实。”江瑜捏了捏鼻梁,他觉得眼睛也有些酸痛,可能跟那个迷药没有清干净有关,其实是姜白直接没有给他治疗罢了。
“四皇子已经察觉账册泄露,前阵子宫里传出消息,他借口‘剿匪’,调了三千禁军围住平城。”又说到了实话,姜白松了口气,实在的,他还是喜欢给人治疗,或者跟人硬碰硬,玩这种弯弯绕她还真是不擅长。
江瑜挑眉:“禁军?他这是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更麻烦的是——”姜白顿了顿,“据探子来报,严戚今早去了安城的州府那里,一个时辰后,漕帮的人开始全城搜捕林七。”
江瑜眸色一暗:“那林七?”
“段琦带她去见了侯爷,也和红袖一样中了毒,不过毒暂时压住了,但解药还在四皇子手里。”姜白叹了口气,“侯爷说,午时他会亲自来见你。”
正说着,竹门被推开,段琦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江瑜,大哥到了。”
竹林深处,段岳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一名披着斗篷的瘦高男子。江瑜走近时,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钱路?!“江瑜瞳孔骤缩,右手瞬间按上剑柄。
“三公子别紧张。“钱路微微一笑,那张脸苍白如纸,“我若是鬼魂,现在就该找你索命了。“
江瑜盯着他胸膛处没有疤痕!
段岳淡淡道,是他们一早说好的,直接自爆一个个:“钱路没死,那晚死的只是个替死鬼。”
“所以你们设局让我背黑锅?“江瑜冷笑,“段侯爷好算计。“
钱路咳嗽两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四皇子要杀我灭口,因为我发现了这个。”
玉佩上刻着西南王庭的图腾。
姜白突然开口:“钱二爷,你中的毒和林七她们一样?”
钱路点头:“四皇子的'断魂散',三日不解必死无疑。”他看向江瑜,“但我比林七多知道一件事——严戚根本不是四皇子的人。”
“什么?”段琦失声,但是有些破音,姜白这才意识到段岳他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这演技比自己差多了。
段岳眼神一厉,一嗓子转回要转头看向段琦的江瑜:“说清楚。”
“那晚我假死前,亲耳听到严戚说......”钱路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竹叶上,“他说'二殿下要的人头,从来不会失手'。”
竹林瞬间死寂。
江瑜缓缓握紧床上的布料:“所以真正要杀钱路的,是二皇子?”
“不止。”钱路惨笑,“四皇子通敌的密函,都是经二皇子之手送入西南的。他们兄弟......”话未说完,他猛地瞪大眼睛——
一支弩箭从屋外射进来,直冲他的面门,正要穿透他的喉咙!
“小心!“姜白甩出三枚银针,一只打歪剑弩,两只射向窗外,竹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段岳厉喝:“赤眉军!搜山!”
数十名黑甲士兵冲向箭矢来处,江瑜却盯着钱路的尸体,突然蹲下身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心藏着一小块青铜碎片。
“虎符?”姜白凑近看,“不对,这是......”
“军械库的钥匙。”江瑜脸色骤变,“工部去年失窃的那把。”
段岳猛地起身:“钱家白糖坊!”
“什么?”江瑜觉得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钱家白糖坊是障眼法,后面还有问题。”姜白解释了下,把当时段琦的发现挑挑拣拣告诉了江瑜。
“那就去搜白糖坊!”江瑜眼神危险。
段岳和姜白对视了一眼,成了!
------
夜色如墨,家郊外的白糖坊却灯火通明。江瑜派出的侍从隐在坊外槐树的阴影里,观察着守卫换岗的规律。三更梆子响过,他如猫般轻巧地翻过围墙,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
“东南角有两名守卫,每半柱香巡视一次。“侍卫默记着情报,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屈指弹向西北角的仓库。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两名守卫立刻提刀赶去查看。
侍卫趁机闪身钻进蒸房,扑面而来的甜腻蒸汽让他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墙上挂着幅姜白瞎编编的《糖霜谱》,正要伸手去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今晚的成色比昨日还差了三成。“一个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拐杖点地的声响越来越近,“老爷说了,方子必须......”
侍卫迅速躲进装满甘蔗渣的竹筐后。透过缝隙,他看到个驼背老者正在训斥管事,老者枯瘦的手指重重戳着账本:“明日若还是这样,你们统统去矿上做工!”
待众人离去,侍卫刚松了口气,突然颈后一凉——柄雪亮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江三公子的人?”持刀人声音里带着戏谑,“我们当家的等你多时了。”
钱府书房内,钱老爷正把玩着个鎏金鼻烟壶。听到管家通报,他眼皮都没抬:“带进来吧。”
被反绑双手的侍卫踉跄着跪倒在地。钱老爷这才抬眼,目光像打量砧板上的鱼:“说说,江瑜许你多少银子偷方子?”
“小的只是...”
“啪!“鼻烟壶砸在侍卫额角,鲜血顿时顺着眉骨流下。钱途突然暴怒:“当我钱家是软柿子?去年你们江家截我漕运,今年又惦记白糖生意!“他猛地揪住侍卫头发,”回去告诉你主子,三日后未时,醉仙楼天字间,我要见他!”
------
翌日清晨,江瑜刚刚正在临帖,忽见侍卫满脸是血地跌进门来。听完禀报,他手中狼毫“咔嚓“折断,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像团化不开的血。
“好个钱老狗!”江瑜冷笑,“我还想给他留面子,看来不用了!”
“出去的人查清楚没?钱家到底是谁的人?”江瑜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墨汁,漫不经心的问,反正觉得钱路和钱途的关系不正常,而且时间这么久了钱途竟然一点都不关心钱路,连潜人来查查他的行踪都没有。
“只查到跟漕运总督严戚有接触。”侍从脸色难堪。
“呵,砸你的人你可看清楚了?”江瑜再次确认。
“属下认得是当年修建皇陵的穆铎。”
“前两年修建皇陵的穆铎在他的白糖工坊,还有漕运总督严戚,都是四皇子的人啊。”江瑜把手中擦拭的帕子甩在桌面上,“备轿,去段府。”
段岳听完来龙去脉,指尖轻叩紫檀案几:“这两家背后的人现在看来已经彻底能确定是四皇子了,就是关系乱一些,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江公子真要独自赴约?我总觉得有些危险。”
“自然是危险的,这还要请侯爷助阵。”江瑜斟了杯君山银针推过去,“只是不知侯爷最近可方便?”
“方便我可太方便了。”段岳明白江瑜要做什么大笑出声。
姜白被在江瑜走后叫来,段岳再次忍不住仔细嘱咐一番,姜白一直表现的非常成熟,但细究起来只有十五六,在他看来二十岁的段琦都不够成熟,更不要说她了。
“虽然是需要你做诱饵,但是一切还是以你自身安全为主,我们可以失去这次机会,但是你不能有危险!”
“将军放心,我会小心的。”姜白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蛮喜欢这种感觉的,段岳和段琦这行为方式就像是原来那个世界里在笨拙的关心自己的姐夫一样。
------
跟段岳商量好的三天后,姜白接到消息,跟着江瑜出发去城南的醉仙楼。
“江三公子,身体可好全了?”姜白关心。
“承蒙姜大夫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江瑜说。
按照跟江瑜商量好的,姜白和几个士兵就坐在其中一间房屋内,他们所有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隔壁房间里的对话。
钱途端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四名腰佩短刀的护卫,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不耐。
“老爷,时辰到了。”管家低声询问,“江瑜是不是不敢来了?”
钱途冷笑一声:“江家小儿若是不敢来,那便坐实了他心虚,说明路儿就是他伤的!”
钱途想起昨天接回来满身伤痕的钱路,自家弟弟现在还发着高烧呢!当时穆铎抓到江瑜的人时,他还不知道这事,现在他必须给钱路要一个说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笑声。
“钱老板久等了。”江瑜一袭月白长衫,手执折扇,悠然踏入雅间,身后只跟着一名青衣侍从,正是前夜被抓的侍从。
钱途眯起眼,目光在侍从额角的伤疤上停留片刻,随即嗤笑:“江三公子好胆量,竟真敢来。”
江瑜不慌不忙地落座,自顾自斟了杯茶,浅啜一口,才慢悠悠道:“钱老板相邀,在下岂敢不来?”
钱途冷哼一声,单刀直入:“江三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绕弯子?你派人夜探我白糖坊,意欲何为?”
江瑜微微一笑:“钱老板误会了,我不过是听闻钱家白糖坊工艺精湛,想派人观摩一二,绝无他意。”
“观摩?”钱途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江瑜!你真当我钱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江瑜神色不变,依旧含笑:“钱老板何必动怒?若我真想窃取方子,又怎会派个身手平平的侍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