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仅是两日未见而已,叶凡看着四肢俱无,浑身上下被插满针管的孟俊生,只觉对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遥想上一次来的时候,叶凡与盛文昊叨叨了许久,才发现病床上躺着的居然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大活人,此时再进到这间病房,饶是叶凡知道孟俊生还活着,可却已感觉不到对方一丝生机,几乎与死人无异。
“你能说话吗?”叶凡坐在病床一旁,最后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叶凡缓缓道,“我叫叶凡,也曾在十月十二日的晚上十一点,去到过华远社区一栋一单元一零一号房间。”
听到这个时间及地点后,死气沉沉的孟俊生总算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神采。
“那晚我看到你留在孙源床下的「罔两」了……”叶凡徐徐道,“我想那个「罔两」应该就是你专门留下的,没错吧?”
孟俊生不答,只是宛若死尸的苍白面庞终于转动了一下,两眼直勾勾的看向了叶凡,那死气沉沉的身上总算有了些活人该有的动作。
“你不是万合集团的人,也不是术盟的人?”
孟俊生问道,说出的话竟是那般沙哑,甚至令人无法分辨,想来他应该很久都没说过一句话了。
“其实那天你都听到了,不是吗?”叶凡没有急着答复,反倒是反问了对方一句。
当初廖教授拉拢叶凡时,两人谈事的所在地正是孟俊生的房间,没有人想过要刻意回避孟俊生,而孟俊生又没有死,当然将廖教授与叶凡的交谈全部听在耳中。
只不过当初孟俊生以为是叶凡与廖教授是在做戏,目的是套出自己口中关于肉眼的线索罢了。
可是如今听到叶凡说起十月十二日那晚的具体细节后,如果说是术盟的人的确知道那晚具体的时间地点,但如果不是与孟俊生相同的应约者,想必没人会知道他在床底留下了「罔两」的事情。
如此想来,叶凡顿时在孟俊生心里拉近了几分距离。
“虽然我不是万合与术盟的人,但是……”叶凡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此番也的确是为了肉眼而来!”
“你也想要肉眼?”孟俊生双眼如钩。
“没错!”叶凡没有丝毫隐瞒,缓缓道,“我需要用肉眼去换回一个朋友的眼睛。”
说着,叶凡便将与穆红遭遇后的事全部讲了出来,孟俊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更为丰富的神采。
“你的话我能信多少?”孟俊生突地问道。
“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一句都不信!”叶凡回应道,“这完全取决于你……”
“你的语气好像根本不是来求人的态度啊?”孟俊生有些好奇的打量起叶凡。
“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而已,从来没想过一定能从你口中得到答案。”叶凡淡淡道。
孟俊生闻言陷入了沉思,而叶凡则同样再无话语。
原本叶凡心里想了许多说辞,可临近再次看到孟俊生后,还是将那一堆话都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或许对于这么一个生不如死的人来说,信或不信只在他一念之间,无论叶凡准备得多么充分都是无用功,甚至说难听一点,既然肉眼是专属于孟俊生所有,那么他究竟将肉眼给谁也全凭他自愿而已,也没有人会说他将肉眼给了术盟便会成为助纣为虐的恶徒。
所以说得再多,却是不如说得简单直接。
至于能否从孟俊生口中得到那个想要的答案,也只能全凭天意了……
“我可以告诉你!”孟俊生想了一会儿,突地开口道,“不过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叶凡连忙追问道。
“你要帮我杀一个人!”孟俊生目光如炬,说到“杀人”二字时,声音竟已不再似先前那般沙哑,反倒有种勾魂锁魄的锐利。
“杀人?”叶凡身子一怔,“你想杀谁?”
“我!”孟俊生言语一顿,随即给出了答案,只不过这一回那语气听来却是饱经风霜,其间带着无奈,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叶凡倒吸一口凉气,不觉后退了两步。
“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了?”孟俊生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缓缓道,“现在的我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如果你能帮我解脱,我便告诉你肉眼的所在。”
“这……”叶凡一时语塞。
叶凡事先也想过孟俊生会提出些许要求,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是杀人,更是杀了孟俊生自己。
对于这么一个在大阴谋下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可怜人,叶凡是万万下不去手的,但转眼看到孟俊生那裹着白布、被齐齐切断的四肢,叶凡顿时感同身受般生出了几分理解。
也许对于孟俊生来说,现下最好的结局便是一死了之吧,他之所以还在坚持着,还在苟延残喘地活着,可能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已,他可以死在任何人手上,偏偏唯独不能接受死在将自己迫害至此的术盟手里……
“如果你死了,会给万合集团带来麻烦的。”叶凡眉头紧蹙着说道。
“那又怎样?”孟俊生嗤之以鼻,“万合集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孟俊生眼中,早已将万合集团与术盟划分为一丘之貉的存在,自己死了若是能让万合集团来陪葬,虽然不是最值得,但在他心里已然觉得不亏。
“或许你可以不用死呢?”叶凡沉声道,“活在世上亲自为自己复仇,直到亲眼见证术盟陨落,不才应该是你最开心的事情吗?”
“可是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孟俊生无奈一笑,“我这样的存在甚至连残废都不如,我除了躺在床上,还能怎么办呢?”
叶凡一愣,也不知暗自在思忖些什么,久久没有回话,直到半晌后,才艰难地做出决定,幽幽道:
“也许我有办法能让你涅盘重生呢?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你?”孟俊生一惊,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凡,“就凭你?虽然我是残废了,但眼睛却没有瞎,你一个连炁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能令我涅盘重生!”
“就凭这个!”叶凡一咬牙一跺脚,缓缓撸起自己的袖子,将自己的左腕凑到了孟俊生脸旁微微蹭了几下。
初时孟俊生还百般抗拒的想要躲避,可感受到叶凡手腕上的冰冷后却是猛地呆滞了下来。
孟俊生不可置信地又朝着叶凡的左腕看了几眼,却见那手腕上却是平滑的肌肤,什么都没有,可刚才的触觉又分明表示着叶凡手腕上的确佩戴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能够在手腕上隐形呢?”孟俊生苦思冥想着,突地面色大变,本就只剩一口气的他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不是隐形!是入肉生根!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有这样的奇效,那便是囚炁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