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审讯室里,姜觅半眯着眼眸,墨如点漆的瞳仁里,还有未散尽的戾气。
她穿着简单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中式风格的外套,姿态恣意地坐在椅子上。
头顶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凌厉感。
对面,年轻的警员知道她还是c大的学生,态度还算好,“为什么动手?”
姜觅缓缓抬眸,头顶的灯光照在她瓷白的肌肤上,那双眼眸极其幽冷,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她污蔑在先,言语挑衅不够,还要动手抢手机。她先动手,难道我不能反抗?等着她打吗?”
整个询问过程,十分顺利。
警员问什么,姜觅就答什么。
就像一个乖巧的学生。
从交代的情况来看,她是正当防卫没有错。
但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是怎么样摁着人的脑袋,干脆利落、一下又一下的往地上砸的。
据现场其他目击者说,要不是她被人拉住,说不定再过几下,那人的脑浆都要蹦出来。
“你年纪轻,下手没有轻重。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呐?”
姜觅:“……”
说啥都是错。
警员叹口气,“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你有事可以报警。而且你下手太重,看你把对方打成什么样,在对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你还没有松手。仅凭这一点,对方就有可能会告你一个防卫过当。”
“我报警了,她就是看见我报警,就对我动手了,自己动手还不算,还找帮手动手。就算她不告我,我也要告她。当众污蔑造谣,在校园里诽谤,给我泼脏水,损毁的我的名誉。是她有错在先!”
“她有她的不对,你也有你的不对!”
对方开着豪车,身边还带着保镖,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样的人,面对普通人特别是像姜觅这样的学生时,骨子里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当这种优越感被人破坏的时候,他们就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将对方踩进泥潭。
警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想正直。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很多时候,普通人想要争取最基本的公平都非常艰难。
好好一个大学生,或许就这样被毁了前程。
警员只能在心底叹息。
开门出去,同事询问他,“如何?交代了吗?”
警员点头,“交代了,前因后果很清晰,你那边呢?”
同事撇撇嘴,“蛮不讲理,咄咄逼人。”
警员叹息着摇头,“这姑娘……”
同事微微摇头,“难说。”
警员不解,“此话怎讲?”
同事抬抬下巴,“嗯!”
警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疾步而来。
警员眼眸逐渐睁大。
这是——
梁淮安律师!
“他是谁的律师?”
同事视线落在警员手里的文件夹上,“那位的!”
“她……”
同事:“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打架了!”
“什么?”
-
隔壁审讯室。
曹夫人坐在椅子上。
头发凌乱,一边脸颊红肿,衣衫褶皱,上面还粘着些许尘土。
她双目猩红,气的浑身发抖,感觉一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天丢光了。
她从小家境优渥,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
嫁给曹贵海之后,也是过着贵妇人的生活,对待家里的帮佣那也是颐指气使管理。
就算在贵妇圈子里,大家又在大的矛盾,也是阴阳怪气的说话,或者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除了儿子会在她面前闹脾气,从未遭遇过今天这样明面上的羞辱。
更是没有人动她一根手指头。
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不仅挨了巴掌,还被人摁着脑袋撞地板。
这对曹夫人来说,简直就是奇天大辱!
曹夫人咬紧腮帮子,今天她不在姜觅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都对不起自己。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曹夫人:“找我儿子的女朋友!”
“你儿子的女朋友是谁?”
曹夫人:“就是那个姜觅。”
“据我们所知,她根本不是你儿子的女朋友。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曹夫人:“她放屁,她就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其他的那些男的,都是她的姘头,那个恶女人,长着的一张脸,到处勾三搭四……”
“这位夫人,”警员用笔敲敲桌子,“这里是派出所,请你说话注意些,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们问什么,你老实回答。要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记录在案,都又可能作为呈堂供证。”
曹夫人:“……”
“曹夫人!”
“我想要打个电话。”
这是允许的。
曹夫人直接把电话打到自己女儿那里,“阿宁,我在派出所,你找律师过来接我。”
“派出所?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正在午休的曹宁一愣。
曹夫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蓄满泪水,说话都带着哽咽,“我被人打了,你快带律师过来。”
“你说什么?被人打了?”曹宁眉心一跳,拿着手机的的手一抖,“谁干的?”
曹夫人还在委屈,像一个跟父母告状的孩子,“不仅扇我耳光,还砸我脑袋!都出血了,这会儿脑袋好疼的呢!”
“你在哪个派出所,我马上过来。”曹宁不敢耽搁,“我马上给律师打电话。”
曹家也有自己合作的律师。
打过电话之后,曹夫人没再开口。
曹宁来的很快,身后跟着律师。
曹夫人头上有伤,现在又有律师出面,曹夫人很快就从派出所出来。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姜觅等人早已不见人影。
曹夫人拉着路过的一个民警,“姜觅呢?”
民警刚从外面回来,根本不知道情况,很茫然的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一个施暴者,就这样被警方悄无声息的放走了?
“你们局长呢?叫你们局长出来跟我说话。”
“局长不在!”
“不在?所以,局长不在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吗?我这个受害者都还在,这打人的却已经先离开了,你们这是要包庇她吗?”
了解情况的年轻警察走过来,“这位夫人,请说话注意一些,姜觅离开,人家走的正常流程,请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什么叫正常流程?”
“你现在走的就是正常流程。”
曹夫人一惊,“你的意思是她已经被律师保释出去了?”
“是的。”
“她……”
曹夫人一跺脚,眼神愤恨的对着自家律师说:“我要告她,不把送进牢里,不让他把牢底坐穿,你就不必再跟我们曹家合作了。”
-
出了派出所,覃时越询问姜觅要不要回安书苑,姜觅见到站在一边的胥绍清,“下午还有课。”
“你怎么会在这边?”
覃时越平静回答:“路过。”
路过?
敷衍的不能再敷衍。
只是现在还有其他人,姜觅也不便继续问,“那我回学校上课了。”
“不要委屈自己,要是觉得累,就早些回去”
“嗯。”
下午,姜觅照常上课。
苏东篱盯着姜觅的背影看了好久,悄声问胥绍清,“那个老妖婆说话那么难听,就该让姜觅把她揍一顿,不过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拦着姜觅?”
胥绍清面色平静,“要是我不拦着,我担心会闹出人命。”
苏东篱不信,“又没有那么夸张?”
“不信你下次可以试试。”
夸张与否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苏东篱似信非信。
-
曹贵海今日在外面谈生意。
曹家是做医疗器械生意,上半年他们刚推出一个新产品,只是这个产品的销量不是很好。
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一家医院的负责人。
前期工作已经做得十分到位,今天过来就是做最后的确认,然后直接签字,合同就生效了。这样,未来三年的业绩都有了。
曹贵海正准备和负责人签字,突然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
曹贵海原本不打算接,想要先把合同签完再说。
这个时候,合同大于一切。
可对方锲而不舍地打,曹贵海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
曹贵海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曹昭,担心是不是曹昭出了什么事,心里有点慌,“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你随意!”
曹贵海拿着手机出门,走路带风,衣角画出一个傲慢的弧度。
“你三番四次的打电话给我,究竟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我现在就知道!”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着急,“曹总!税务局和工商局突然来查账了?”
曹贵海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他们来的十分突然,现在已经到财务部了。”
税务局怎么会突然来查账?
还是和工商局一起?
“你先应付着,等我把合同签完,我就马上回来。”
曹贵海回到包厢,对方似乎也刚刚接完电话,挂断手机。
曹贵海正准备说话,对方却忽然站起来,“非常抱歉,曹总,我刚刚接到院方的通知,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找到更合适的公司来做,只有等下一次机会再合作了!”
说完说完不等曹贵海反应过来,就已经带着人走了。
曹贵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
怎么一个电话的时间,原先说好的签字就突然就反悔了呢?
既然合同签不了,那就先回公司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贵海还未到达公司,又接二连三地接到不少电话。
“曹总,我们即将出关的那一批货现在被海关扣押了。”
“海关有没有说是什么问题?”
“暂时不清楚。”
“那就去弄清楚。”
“曹总,上一个星期拿去检测的那一批产品,现在被检测出全部不合格。”
“你说什么?不合格?内部检测的时候的时候不是所有数据都没有问题吗?为什么去到那边检测就不合格了?有没有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问题?”
“检测报告已传过来了,确实不合格。至于原因,现在还没有找到。”
为了这一批产品,公司花费两年时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要是检测不合格,不能达到标准,就不能如期上市,这样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前期所有的努力就会全部化为泡影。
曹贵海一进公司,就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包围,忙得晕头转向。
-
姜觅本身就是校园话题人物,她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
今日,她与曹夫人的交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
很多人都看见了。
自然,覃时越也算是正式出现在众人眼中。
以前,大家都知道姜觅有一个男朋友,但是很少有人亲眼见到本尊,更别说还是如此近距离的、如此清晰的看见覃医生。
惊艳众人的颜值、清冷沉稳的气质、他对姜觅的那种温柔呵护,引得大家对他越发的好奇。
关于姜觅以及姜觅男朋友的话题,很快荣登校园论坛榜首。
自然,中午那场争执的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到达有心人那里,被别有用心的人得知。
覃时越一回到医院,就接到程女士的电话。
一开口,程女士就问,“姜觅没事吧?”
覃时越一手拿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尽头的窗户前,“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的消息不灵通,但是架不住有人想专门往我面前递消息啊!”
总有那么一些人在覃时越这里无从下手,就想着往程女士那里使劲。
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添油加醋,甚至颠倒黑白,去程女士面前嚼舌根子,企图损害姜觅在程女士心里的形象,挑拨关系。
还好他家程女士,是个理智的母亲。
不过这样的事情多了,也难免不会在程女士心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都是长舌妇吗?什么都想跟你说?”覃时越冷笑一声,“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程女士:“他们说了什么不重要,我想听你说。”
“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因为自己儿子调戏别的女人受伤了,找不到发泄口就想要给姜觅泼脏水,专门跑到学校去找她的麻烦。言语侮辱不说,还想要对她动手,姜觅是为了自保才跟对方动了手。”
“那姜觅有没有受伤?”
“影响她在学校里的名声,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那些瞎传话的人,看来是应该给他们找点事做。”
世上有一种人,你说他坏吧,一没杀人二没有放火,你说他不坏吧,可她总是要在背地里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你自己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