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春生与平时保持着差不多的时间醒来。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惦记昨晚的事。他匆匆洗漱完,吃完母亲徐彩珠做好的早餐后回到卧室,把提包里的出差票据都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全部收进了另一个小号的公文包里。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着公文包走出门。
昨天,江春生已经和胡顺平约好,早上,胡顺平会骑着江春生的自行车来这边的路口,接上江春生后一起去工程队。
江春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巷子与城西大道的交汇处,然后他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他遮挡住了夏日清晨的阳光。
江春生静静地站在树下,他的身影在树荫下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林晓玉骑着一辆白光闪闪的小凤凰自行车从巷子里缓缓驶出。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江春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熟练地将自行车停下,然后轻盈地跳下车子,双手扶着车把,亭亭玉立地站在了江春生的面前。
“春生哥,早上好!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是在等人吗?”林晓玉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她微笑着看着江春生,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林晓玉身着一身乳白色的短袖连衣裙,裙子的质地柔软光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头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显得清新而俏丽。
江春生被林晓玉的出现稍稍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微笑着回应道:“你好!我在这儿等同事呢,你这是要去上班吗?”他的语气很客气,透露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嗯!”林晓玉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轻声问道:“春生哥,我之前拿给你的那些书,你都有在看吗?”林晓玉提起了之前借给他的那些专业书籍。
江春生听后,连忙回答道:“哦!我在看呢,有几本已经看完了。改天我把看完的这几本书先还给你吧!你借给我的这些书对我帮助很大,真的非常感谢你,晓玉。”他的语气十分诚恳,透露出对林晓玉的感激之情。
然而,林晓玉却连忙摆手,解释道:“春生哥,你误会啦。我并不是来催你还书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继续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爸前段时间问我,他的一些书都去哪里了,我就告诉他借给你了。然后我爸就说,既然你这么喜欢看这些书,那就都送给你吧,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存,不要随意丢弃了。”
江春生听完林晓玉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谢你!也请你代我向你爸爸表示感谢。不过,这些书我还是会还你的,毕竟这是你爸爸的藏书。”
“春生哥,书真的不用还了。”林晓玉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真诚。“——我要上班去了,春生哥!再见!”
说完,林晓玉推起自行车,动作娴熟的在地上用力蹬了两脚,自行车快速滑动起来,她轻盈地一跃,整个身体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稳稳地坐在了车座上。
江春生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林晓玉的身影。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感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随着林晓玉的渐行渐远,江春生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心中的某种思绪甩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传来。江春生回过神来,只见胡顺平骑着自行车,面带微笑地朝他驶来。
“小江,等着急了吧?”胡顺平跨下自行车,热情地打招呼。
江春生连忙回应道:“没事!——你骑了这么远,一定很累了,我来带你吧。”说着,他主动上前接过胡顺平的自行车。
江春生带着胡顺平,两人一路骑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工程队。
江春生刚刚走到副队长办公室的门口,坐在里面抽烟的老金看见了江春生的身影,大声地叫住了他。
江春生转身走进了副队长办公室,热情的问候道:“金队长,您早!”
“小江啊!松桥门的工程下来啦,上午我们两人去看看现场,现在就出发。”老金道。
江春生一听,心里一喜,“好的,金队长,我这就准备一下。”
他快速来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工作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公文包里。
江春生和老金骑上各自的自行车,一路穿城而过,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位于城东北侧的松桥门。
两人在上桥的坡脚下停了下来。
老金推着自行车,指着道路南侧的一片鱼塘说道:“小江,你看这一片鱼塘就是松桥门渔场的,昨天我们已经跟渔场联系了在这两个紧靠路边鱼塘边,要砌挡土墙,需要他们配合抽水。我们脚下的是318国道,往东一直通往省城,接长江大桥呢,车流量大。你看这两个塘的路基,边坡不稳可是个大问题。”
江春生顺着老金手指的方向望去。南侧两个大鱼塘的水面紧贴道路的坡脚,浑浊的塘水不断冲刷着岸边的树根。几棵碗口粗的杨柳树已经歪斜,裸露的根系像枯瘦的手指般悬在空气中。可以想象在风浪较大时,岸边泥土会不断剥落,而在塘底一定堆积成起一层淤泥,整个鱼塘的这一条边也在不断变浅。
两人在路边支好自行车,来到鱼塘边上。
“金队长,我看要不是有这一排树,这边坡早就垮下去了。”江春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简单清理了一下小枝丫,在水边试探起水深 ,果然水很浅,下面都是淤泥。
“以前,这排树的外面有二到三米宽的土埂,现在都变成他们的水面了。松桥门渔场前年就开始找我们段了,说他们这两个鱼塘越来越浅,要求我们砌挡土墙,他们愿意配合抽水。”老金说着掏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又掏出火柴,轻轻划燃,赶紧用双手捧住火苗,小心翼翼的点燃了香烟。
“金队长,这鱼塘这么大,把水抽干要不少天吧。”江春生道。
“不需要抽干,这两个塘总长度是350米左右。都是南边深,北边浅,他们只要把水抽下去一米深,这一条边上的塘底就会都露出来。只要方便我们往下挖基础就行了。”老金介绍道。
“渔场什么时候开始抽水啊?”江春生继续问道。
“渔场老范说今天就会安排开始抽水,我估计最多三天,水就下去了。走!我们去桥上看看锥坡。”老金说完转身走向路边的自行车。
江春生和老金推着自行车爬了一段长长的斜坡来到了桥上。桥下是一条二三十米宽的南北向河流。过桥后,又是一个长长的下坡,这座中型桥梁就在道路两边高高隆起的坡顶。
“金队长,这条河里就只有小渔船走走,为什么要建这么高啊?”江春生有些不明白。
“这条河叫长河,在绕过我们县城的这一段,旧社会还设有港口,叫龙江港,所以,后来把从我们县城西北边绕过来的整个这一段都叫龙江港,在地图上也能看见这条河。过去公路网还不怎么发达的时候,都是靠水运,这条河过去就是跑船的。”老金说罢,又掏出一根香烟接上火,然后继续道:“我们段在龙江港上一共建了三座中型桥梁,一个就是这座桥,叫汉松桥,建的最早,好像是67年建的。还有一座是在城中部北面的207国道上,叫襄松桥。明年207国道从城北到松江长江渡口段要改造升级,桥要先动,今年冬季襄松桥就要动工,搞改造加宽,这个任务会落在我们工程队头上。第三座在城西北的县道上,是80年才建成的,叫太兴观桥。这三座桥的建设,根据我们国家《内河通航标准》的相关要求,都要达到二级航道的通行要求,也就是说,桥梁下缘至设计最高通航水位之间的净空高度不得小于 10 米。所以,桥面必须要建到这个高度才能满足要求,而两边的道路也就相应的接成上下坡。”
江春生听完老金的解释,恍然大悟,难怪要把桥面抬得这么高呢。
江春生和老金站在西边的桥头上,目光首先投向了南边下水位的浆砌毛石锥坡。他们仔细观察着这座锥坡,发现除了表面的勾缝已经基本脱落之外,整体结构还算稳定,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变形。
桥下的水位比较高,水流湍急,源源不断地从北向南流淌。这使得锥坡的下部都被淹没在水下,只能看到露出水面的部分。
两人走到桥头向北边,来到了上游的位置,继续查看另一个锥坡的情况。
眼前的锥坡状况简直惨不忍睹。远远望去,锥坡不仅破损严重,而且已经塌陷下去,部分石块明显缺失,想必早就滚落进了河中。原本应该整齐划一的坡面,此刻却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怪兽践踏过一般。更糟糕的是,坡面上还生长着许多杂草,甚至还有几棵小杂树苗顽强地冒出头来,给这片破败的景象增添了几分荒凉和杂乱。
老金站在锥坡尖顶之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仿佛也在为这糟糕的锥坡状况叹息。过了一会儿,老金才开口说道:“这锥坡应该还有三分之一在水下面,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修复,只能等冬季水位降下去之后再来抢修了。”
江春生听了老金的话,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两人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走到桥东,继续查看东头的两个锥坡。不出所料,这两个锥坡的情况和西边的如出一辙,同样是破损、塌陷,杂草丛生。
“看来,眼下能动的就是挡土墙了。”老金自言自语般的嘀咕了一句后,决定先回工程队。
于是,两人掉转车头,骑上自行车,沿着长长的下坡路,轻快的踏上了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