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瑾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动,眼底漾开星点笑意,他熟稔地从储物柜取出体温计,自然地像在自己家,这个认知让宋凉叶耳尖发烫。
药效随着地暖的热度逐渐蔓延,宋凉叶意识开始漂浮,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她攥着的空杯,温热的掌心抚过她汗湿的额发。
恍惚回到那年校医务室,篮球赛受伤时,少年也是这样固执地守了她整个下午。
“凉叶,晚餐想吃点什……”
“嘘!”
阿姨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宋凉叶正蜷缩在沙发里熟睡,齐修瑾将领带松了松,压低嗓音道:“我送她回房休息。”得到管家首肯后,他循着对方指引的方向横抱起昏睡的女子。
安眠药效尚未消退,宋凉叶在颠簸中仍睡得安稳,齐修瑾感受着怀中的重量,恍惚间仿佛回到他们还未离婚的时光。
自那纸协议生效后,每次相遇她总是竖起满身尖刺,即便近来态度有所缓和,终究不复往昔亲密。
唯有此刻,病弱的她才会卸下防备,齐修瑾放慢脚步穿过长廊,任凭水晶吊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当指尖触到羽绒被面时,他轻轻将人安置在床榻,掖好被角后才有暇打量这方私密空间。
象牙白梳妆台上错落摆放着古董珠宝匣,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几本时装杂志,衣帽间半开的门后隐约可见高定礼服。
每处细节都印证着传闻,宋氏掌权人确实将这位养女宠成了真正的公主。
这个认知让齐修瑾喉头发紧,他至今不知宋凉叶的真实身份,更不曾察觉两人眉眼间的神似。
此刻望着床头柜上的合影里相拥而笑的兄妹,某种隐忧在胸腔蔓延,比起总爱插科打诨的陆云天,那位权势滔天的宋煜轩,才是真正令他如鲠在喉的存在。
“你们之间……”他对着沉睡的容颜低语,指尖悬在对方微蹙的眉间,终是蜷起手指转身离去,门锁咔嗒轻响时,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
记忆中的宋煜轩素来冷峻,唯独面对胞妹时才会展露温柔,可此刻齐修瑾凝视着相框里并肩而笑的两人。
宋凉叶蜷在被褥间沉睡的面容,竟与相片中倚在兄长肩头的笑颜微妙重叠,原来她也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神情。
暮色浸染窗棂时,床单的细微褶皱惊醒了浅眠的齐修瑾,宋凉叶撑着床沿怔忡的模样,像只误入陷阱的幼鹿。
“别躲。”他抬手试温的动作顿在半空,“下午你看着综艺就睡沉了。”指节掠过她凌乱的额发,瞥见对方倏然后缩的肩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宋凉叶攥紧被角的目光扫过昏暗房间,电视遥控器仍保持着他们最后讨论剧情时的倾斜角度。
“所以齐总改行当看护了?”尾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不住话里的锋芒。
齐修瑾捻了捻留有毛毯余温的指尖,答非所问:“你蜷在沙发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上次某人逞强加班后的重感冒。”
“看你病得昏昏沉沉,我实在放心不下,没想到这一觉睡了快五个钟头,胃里该空了吧?”
齐修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流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未经许可闯入宋凉叶闺房,还在她床畔守了整个下午,檀木座钟的滴答声每响一下,他心底的忐忑就多添一分。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声,宋煜轩低沉的嗓音混着陆云天的脚步声惊得宋凉叶掀开蚕丝被,莹白脚趾刚触到波斯地毯,手腕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
“快松手!大哥他们……”
“急什么?”齐修瑾单膝点地,握着珊瑚绒袜子的手稳如磐石,“从监控看见我车停在院里的那刻,他们就该猜到了。”
他托起少女冰凉的足弓,指腹在涌泉穴轻轻按了半圈,“寒气入体才退得烧,又想反复?”
宋凉叶瞪着这个连穿袜子都要讲究穴位按摩的男人,认命的任由他将自己裹成绒球,门扉开启的瞬间,水晶吊灯的光晕里立着两道颀长身影。
陆云天的银丝眼镜闪过寒光,向来温润的声线浸着冰碴:“齐总倒是会挑时候献殷勤。”他盯着齐修瑾手中那双缀着兔耳的棉拖,指节捏得发白,“上个月在董事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齐修瑾恍若未闻,半跪着将棉拖套上那双乱动的脚,宋凉叶只觉得足尖发烫,在场四道目光灼得她耳根通红,慌忙抽身躲到兄长身后。
“哥,西厨新聘的法餐主厨今天试菜……”她拽着宋煜轩的袖扣转移话题,却见自家兄长正盯着齐修瑾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别着枚孔雀翎胸针,正是她去年生日会遗落的那枚。
宋凉叶扬起讨巧的笑容凑近兄长,宋煜轩轻叹着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临出门时,这位商界大佬向齐修瑾投去一瞥,看似随意的目光里裹着锋利寒意。
走廊灯光将三人影子拉长,齐修瑾垂在西装裤缝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注视着前方并肩而行的兄妹,两人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
宋凉叶此刻正亲昵地挽着哥哥的胳膊,眉眼间流露的娇憨神态,与当年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得体端庄的齐太太判若两人。
这发现让齐修瑾喉间泛起苦涩,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都沉重了几分。
陆云天斜倚在门框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腕表:“齐总对女士闺房倒是情有独钟?”他刻意加重最后四个字,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齐修瑾恍若未闻地整理袖扣,径直穿过走廊,被彻底无视的陆云天额角青筋微跳,突然提高声线:“站住!”这声低喝惊动了前方说笑的兄妹,宋凉叶刚要转身就被兄长按住手腕。
宋煜轩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仿佛早有预料般静待事态发展。
陆云天三步并作两步拦住去路,向来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此刻眉目冷峻:“趁主人不在私闯民宅,这就是齐氏继承人的教养?”他指尖重重戳在对方肩头,“现在,立刻从这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