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恒撑伞走来时,后座车窗依旧紧闭如墨。
“齐总嘱咐送些毛巾。”助理捧着暖烘烘的消毒毛巾盒,水蒸气在冷雨中腾起白雾。
陆云天嗤笑一声抓过毛巾,骨节泛白的手背暴露出压抑的怒意,却仍细致地替宋凉叶裹住沁凉的肩头。
迈巴赫后窗忽然亮起手机屏幕的冷光,转瞬即逝的光影里,宋凉叶似乎捕捉到半截熟悉的轮廓。
直到被陆云天推进温暖的车厢,她仍在后视镜追寻那抹幻影,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混着喉间渐起的灼痛,预示了第二日的境况。
晨光里,两碗姜茶在檀木茶几上冒着热气,宋煜轩扯松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沙发上两个病恹恹的身影。
“二十八岁的人倒学不会避雨?”他屈指轻敲妹妹发红的鼻尖,转头却将体温计塞进陆云天手里。
“昨天是阿姨忌日。”宋凉叶哑着嗓子解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上母亲留下的樱花纹。
宋煜轩动作微滞,喉结滚动着咽下更多责备,转而将退热贴拍在陆云天额间,两个男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多年默契让陆云天立即接话:“今天我守着大小姐养病。”
当宋凉叶第三次偷瞄手机时,陆云天突然伸长手臂抽走她的平板:“某些人答应过宋总不处理公务。”
他晃了晃手中屏幕还亮着的并购案文件,在宋煜轩飘来的眼风中勾起讨饶的笑,顺势将毛毯兜头罩住想要争辩的姑娘。
宋凉叶这次生病完全因他而起,此刻却连守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面对陆云天的自责话语,病床上的年轻女子扬起略显苍白的手掌:“小题大做了吧?普通感冒而已,看你们紧张得像天要塌了似的。”
话音未落,额间突然传来微痛,宋凉叶捂着被轻弹的额头抗议:“哥!再敲真要变笨了!”
身着高定西装的青年虽收着力道,眼中仍浮起懊恼,温热掌心随即覆上她发顶:“再乱说话试试?忌讳的字眼能随便往外蹦?”
看着妹妹缩进被窝装鸵鸟,宋煜轩与陆云天交换眼神,最终在管家再三保证会定时监测体温后相继离开。
偌大宅邸重归寂静,宋凉叶望着天花板发呆,连续数月连轴转处理集团事务,突然强制休假竟让她不知如何安放手脚。
与此同时,齐修瑾照例踏入宋氏集团大楼,前台早已见怪不怪地将人引向总裁办,倒是池璇璇抱着文件主动解释:“宋总今天调休,齐总改天再来?”
“她从不轻易缺勤。”男人眉心微蹙,指节无意识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助理压低声音:“听说是昨晚淋雨着凉了,今天在家休养。”
空气忽地掠过一阵疾风,池璇璇愕然看着那道瞬间远去的挺拔背影,办公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齐总这劲头可比上班打卡还积极。”
“照这趋势,咱们陆总监怕是要出局了。”茶水间飘出的调侃里带着几分看戏的雀跃。
公司茶水间最近热闹非凡,员工们自发形成两大讨论阵营,一方押宝宋凉叶与齐修瑾的旧情复燃,另一方则坚信陆云天才是真命天子。
此刻正驱车疾驰的齐总并不知晓,自己正被当作言情剧男主讨论。
想起昨日雨幕中宋凉叶单薄的身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几分,当时就该强行打断她和陆云天的雨中对话,也不至于让她现在病恹恹躺在家中。
原本半小时车程被压缩到十分钟,齐修瑾迈着大步跨进宋凉叶公寓时,正撞见睡眼惺忪的女主端着水杯晃出卧室。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凉叶瞬间清醒,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这是自家客厅。
“谁给你开的门?”宋凉叶裹紧毛绒睡袍后退半步,余光瞥见家政阿姨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
“听说宋小姐着凉,齐总特地来探望。”阿姨笑呵呵放下热茶,知趣地退回工作间。
齐修瑾早已起身,目光灼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三遍:“你脸色比昨天还差,我带你去中心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话音未落就要去取衣帽架上的外套。
“停!”宋凉叶竖起手掌做出暂停手势,“你们集团是成立感冒关爱基金会了吗?”她故意清清喉咙展示恢复中的声线,“再晚来半小时,我都能去健身房撸铁了。”
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姿态虽显慵懒,但泛红的面色和微哑嗓音骗不过人,齐修瑾注意到她抬手揉太阳穴的小动作,眉心皱痕又深几许:“昨天淋雨时陆云天没提醒你带伞?”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宋凉叶突然抓住重点,狐疑地打量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方衬衫领口微敞,显然来得匆忙,发梢还沾着穿行地下车库时的潮气。
“刚才顺路去你公司,前台说你请病假了,都怪我昨天没及时带你下山,害你在暴雨里淋了那么久!”齐修瑾攥着车钥匙的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着挤出这句话。
宋凉叶蜷在沙发里捧着姜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垂下睫毛盯着杯沿浮动的枸杞。
客厅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直到分针转过半圈,她才打破凝滞的空气:“如你所见,我好得很,齐总日理万机,不必在这浪费时间。”
齐修瑾的目光掠过玄关处整齐摆放的拖鞋,家政阿姨的鞋柜空着,他突然将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我推了下午所有行程。”
“你听不懂人话吗?”宋凉叶猛地坐直,发梢的水珠甩在真皮沙发上,“我有私人医生随时待命,用不着你……”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男人雕塑般的侧脸在落地窗逆光中轮廓分明,向来克制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暗流,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当齐修瑾第叁次伸手试她额头温度时,宋凉叶抓起绒毯把自己裹成蚕蛹:“随便你!耽误并购案可别赖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