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还不一定能发现,对方在放水,每次都笑眯眯地来一句:“哎呀,看来本宫进步了。”
惹得襄宁公主无语凝噎,侧目而视。
她本不想再跟这个臭棋篓子下了,但是此番有求而来,只好按捺性子,先让皇后娘娘输得尽兴。
昀笙见她有心事,把棋子在手里抛送几番:“既然不想下了,那进屋子治手吧。”
“……”襄宁公主松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心中浮起些许微妙预感,而找不到缘由,让她内心仓皇。但好歹因祸得福,不用再下这痛苦的棋了。
二人进了内室,其他侍女都被昀笙屏退了,只剩下步莲。
襄宁公主打量着她的脸:“这个哑女,就是当初皇嫂从火海里带出来的那个人吧?”
“正是她。”
步莲行了一礼,利落地给昀笙打下手。两个人不用交流,只是一个眼神,步莲就立刻能领会主子的意思,迅速地把主子要的东西找出来。
看得襄宁公主心中称奇。
难怪皇嫂身边那,那么多人,还有一个从小伺候的云团,但却还是如此倚重这个哑巴呢,可见其人确实是有能耐的。
“阿宓,闭眼。”
和上次一般,昀笙温声给襄宁公主蒙上眼睛,看了她的伤势,给她上药。
襄宁公主感受着胳膊上奇异的触感,嘴唇微抿。
“恢复得倒是不错。”昀笙点了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小公主很乖,按照医嘱调养了,值得一夸。
等下次来,就不需要再用这听骨引来治疗。
说起来,她的一应蛊术,都是从不杏林的书中自学而来的。除了最开始季迟年交给她的那本禁书之外,后来季迟年被看管,不杏林落到昀笙手里,里面的诸多藏书和笔记,也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入宫做贤妃和皇后的着这几年,她一有时间就汲取着书里的知识。虽然没有师长指引,却如有神助,一通百通。总能迅速领会里面所述。包括前人留下的笔记中的不解之处,也能想到解答之法。
只可惜,中原之地,缺少原虫,不杏林留下的蛊罐也十分有限。昀笙能用的蛊术也只有寥寥几种。这“听骨引”就是其中一种,可以辅佐着救治人之骨节,比寻常的正骨之药好用而灵活。
昀笙心里正满意,忽而觉得胳膊被人抓住。
“怎么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用力,把襄宁公主弄疼了。
“皇嫂,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连我自己,也不能看吗?”
“……”昀笙沉默了一下。
“你既然已经用了,心里便是希望以此试探我,好让我接受的吧?”襄宁公主道,“那如今这样算什么?掩耳盗铃吗?”
步莲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担心地朝着皇后娘娘望去。
昀笙朝着她摇了摇头,以示安慰。
襄宁公主道语气很平静,想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并不是打算真得为难她。
事已至此,再假装也没什么意思。
昀笙轻叹一声:“不是我想掩耳盗铃,阿宓,只是我怕你接受不了。”
“接不接受得了,你都已经把蛊术用在我身上了,不是吗?”襄宁公主忍不住冷笑一声,“算了,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从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你是怎么治我的病的。如果真得接受不了,今天我也不会来这里,把布条摘了吧。”
昀笙委婉道:“即便你心里接受,眼睛见了,也不一定能接受。若是一时害怕,动弹起来,反而不妙。”
“……”她这句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襄宁公主心中不服气。她崔昀笙都能利用这玩意儿救人了,她还能看一眼就害怕地大叫?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公主了。”她忿忿不平道。
“好吧。”昀笙的声音竟然还带上了笑意。
布条被缓缓摘下。
襄宁公主眨眨眼睛,视线不由落向了自己的胳膊。
下一瞬,便彻底愣住了。
只见自己雪白的臂膀,仿佛大旱三年后龟裂的土地,分裂出一块一块的痕迹,那些细小的纹络拱起自己的身子,还在不断涌动。
“……”她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叫出声。
嘴巴却被手疾眼快的昀笙一把捂住。
好在时间差不多了,步莲立刻将剩下的蛊虫引入罐子里。
昀笙将满头冷汗的襄宁公主慢慢推到了另一个座椅上,手里的巾帕迅速擦干了臂膀上残留的痕迹。那些东西黏黏糊糊,仿佛什么动物的鼻涕……想;襄宁公主根本不敢细思,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眼泪汪汪:“你……你……”
崔昀笙居然往自己身体里放这么恶心吓人的东西!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了。
只不过,之前是因为对蛊术的心结而受不了,现在则单纯是因为这东西太恶心!
“好了好了,下一次就不需要用它了。你这段时间巩固得很好。回去后让伺候的人多炖一些骨头汤。”昀笙连声安慰,“我说什么?你还不信。”
襄宁公主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才艰难道:“那东西——真得这么管用?”
昀笙听着她闷闷的别扭的声音,笑道:“是啊,有多管用,你不是亲身体验了吗?若不是她,只怕你已经被老太医按在太医署,天天正骨,疼得嗷嗷直叫。现在胳膊还得挂着垂带,不许随意走动呢。”
襄宁公主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受益匪浅,而且也没有什么负面效果。
心里那道坎,到底是淡了一二。
只是她嘴上还是硬:“这东西,也是季迟年给你的?你就那么确定它没有害处吗?”
昀笙道:“这不是季迟年给我的,他这方面的本事还不如我呢。这是我按照书中所说,自己养出来的。”
襄宁公主讶然。
虽然蛊术是禁术,但她也知道其中的难度,比起中原医术有过之而无不及。崔昀笙才多大,没有良师教导,居然就有了这样的能耐……
“你——”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蛮族的什么人?”
即便顾忌着皇兄和刚出生的大皇子,宫里对皇后的身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当是霍家的阴谋。可这却一直是扎在襄宁公主心里的一根刺。
到此时,再也忍不住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