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冷哼一声。
虽然早就知道这些人蠢,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蠢,也难怪自己把前路都铺好了,结果这些人还是功亏一篑,反而把把柄交到了朝廷的手里。
只可惜他们氏族衰微,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十分有限,也只能捏着鼻子详细直言了。
“蠢钝,宣平王府是什么地方,就算是皇帝对禁军,也难能直接闯进去,自然不能直来。”大巫捏了捏额角,在两个人疑惑的神色里道,“本巫筹谋已久,早在宣平王府里面的人身上动了手脚。”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二人闻言,想到了大巫手里那诡秘莫测的蛊毒之术,都齐齐放下心来,连忙磕头,谄媚赞颂:
“有了大巫,一定没什么问题!”
大巫点了点头,从衣襟之中拿出个瓶子,在二人耳边吩咐了一番。
阿鹰点了点头,半晌道:“大巫,那牢里剩下的兄弟们呢?”
大理寺的官员们一旦发现首领逃了出来,一定会大怒,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若是到时候真得动了杀念可怎么办?
大巫心中不耐烦,面容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来到梁京的人就那么多,等之后护送圣女归山,也少不了人手。再者,真得放任不管,也会对他自己在氏族中的威信有所损害。
“大理寺的人已经有了防备,现下要救也难以施行。尔等先把本巫交代的事情完成。”大巫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等时候,不只是宣平王府,只怕整个梁京都会大乱,大理寺必然也是风声鹤唳。我等再动手劫狱,才有机会。”
“是!”
且不说此间密地里,这群诡秘之人在如何筹谋,京城外的山道上,一列整顿好的人马,正是精神抖擞,意欲出发。
只见这一队人马乌泱泱,一眼望过去竟然望不见头,足足有五百人。每一个都是二三十岁正值壮年的英才,各个座下都骑着汗血宝马,身着乌黑轻甲。端得是英姿勃发,威风凛凛,腰间手里的宝刀长剑,仿佛蕴含着无暇战意。
章柘将手里的缰绳一紧,在队伍为首的地方,目光肃然得巡视了一遍骑兵们,声音里似乎含着刀剑之凛冽:
“你们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无一不是我大梁的英才!如今我等身负陛下重任,此行无论何等艰难险阻,都只能前进,不可退缩!哪怕最后一个人了,也要完成陛下所托,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几百勇士齐齐回复,声音憾地,身下的神骏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嘴里发出长长的鸣啸来。
“若是有人迟疑——”章柘目光锐利,沉声道,“现在就站出来!免得到时候做了逃兵叛将,祭我的问辛刀!”
他将手里的宝刀高高扬起。
那刀看上去其貌不扬,实则内蕴高华,正是他正是成为陛下侍卫长的那要那一天,陛下亲自赏赐给他的。
勇士们早有觉悟,心如磐石,自然不会再退缩。
唯有一个人,心事沉沉,听到章柘这句话,不由得偏过头去。
视线穿过了一道道碧色,穿过了护城山线,和蜿蜒的城墙,虚空地落到了皇城的方向里。兜鍪下年轻的脸,带了微微倔强之色,紧抿的嘴唇泄露些许苦涩。
此去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还能不能回来。
甚至不曾和她告别一声。
等到她知道了,一定恨死自己了吧。又或者只是气愤几天,便把他这个不识好歹,心比天高的人抛诸脑后,继续在陛下和皇后娘娘为她挑选的佳婿里,苦恼辨别了。
等到自己归来,故人也不故。
“……”
只是,他不后悔。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这个人也活得像离弦的箭,一旦出发,就只知道朝着目标冲去,不计后果,没有退路。
随着章柘一声令下,骑兵们迅疾地整顿好阵型,振奋起精神。
夏泓欢也立刻回过神来,口中轻叱,提紧缰绳,随着队伍迅疾而去。
沙尘飞舞,湮灭了骑兵们一往无前的背影。
酉时,皇宫里钟楼被时令官敲响了,一声一声中,宫人们有条不紊地长官们都命令里,继续工作着。
永安宫中,云团带着宫女们奉上了主子要的东西,便齐齐行礼,安静地退下。
小苑里,襄宁公主正坐在昀笙的对面,和她下棋,手指刚拈起一枚白子,忽而听到悠长钟声,心有所感。
棋子“吧嗒”一声掉落在了棋枰上。
昀笙诧异提眸,却见小公主站起身来,视线落向了远处,脸上划过一丝茫然。
“阿宓?”
昀笙换了好几声,襄宁公主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皇嫂,刚刚听到钟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垂下去的睫毛,仿佛坠满了心事。
那一日,夏泓欢做出选择之后,她愤怒离开,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却一直不见他回来,于是愈发生气。
直到过了几天,那人也没了动静,她到底焦躁,问莺时:“人呢?”
就算要追随皇兄,好好一个人,下落总该有吧?
她心里也十分不服气,想知道皇兄到底许了他什么高官厚禄,让他这么忙不迭地就跟着走,连公主府里的行李都不要了。
可没想到,莺时派人去查,最后太监们只悻悻然地回来。
“公主殿下,奴才们什么也没查出来,没人看见夏——夏大人去哪里了。”
他们这些体己人都看出来公主对那人的不一般,称呼时不敢不尊敬。
“……”气得襄宁公主将手里的吃食狠狠塞进嘴里,想象着是夏某人的皮肉,嚼碎吞入腹中。
走了好!
就当她一番好心都喂了驴肝肺!
“以后我公主府没有这号人!你们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滚滚滚!
可是今日依旧约来到永安宫,请皇后给自己的伤复诊,襄宁公主不由得想起自己受伤的始末,难免又想到夏泓欢,心中沮丧起来。
昀笙只当作没有看见,继续看棋局。
她棋艺很是一般,倒是小公主看上去玩乐心性,天真烂漫,却有一手不俗的棋艺,想来是在崇文馆里受大儒们日夜指点而得。故而,姑嫂二人每每对弈,十次有九次都是襄宁公主赢下棋局。
而剩下的一次,是痛苦的公主受不了了,故意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