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之挑开林正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肉麻的话我同样也说不太出来啦,给我留点面子呗。”
说着,她拉开行李箱的拉杆,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你真要走?”
林正拉着她的手,蹙着眉,止不住的自我懊恼。
这下可好了,话没问到,还把她逼走了。
静之转过身,轻轻拂去他的手,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不过呢,肯定不是你现在想的那样。”
她站在门口,手指比了比楼下。
“我来你家够久的了,不能没皮没脸一直住下去。”
“况且,叫我跟阿芝住也不太现实。”
“你可以住客房。”林正马上提出建议,说着,他跟着挤出门外,就要往客房走,“我去收拾。”
楼下此时又有了病人和阿芝的交谈声,以及阿芝朝上面轻唤声:
“爸,你有空没有啊,下来帮忙一下。”
静之赶紧一把拉回他,“诶你别收拾了,楼下还需要你呢。”
说着,她点点他湿漉漉的腰际衣摆,“你快换衣服下去吧。”
林正执着的盯着她,抿了抿嘴,“你确定要回去吗?”
“确定。”静之耸耸肩,说:“就算咱们现在真是男女朋友,我也得回家住的。”
…
进房前,林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头,问:
“静之,刚刚的吻……在你看来,到底算什么?”
她笑着反问:“那你呢?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他扭回头,直视她的眼,“我说的,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从不说空话,也不反悔。”
他又认真的说:“跟谢尧说的那句话,我是真心的。”
她愣住几秒,有些苍白的脸上突然炸开璀璨的笑颜,她搞怪的朝他挤挤眼睛,抛了个四不像的媚眼,“俺也一样!”
“……呵。”林正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她还是那么爱玩。
不过,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聊胜于无。
林正终于肯放过她,回房换衣服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静之撤下笑颜,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箱子的滚轮声渐渐飘远,房内突然传来他有些急切的叫声:
“你受伤了,怎么自己开车,你先在楼下等等,我等会叫阿仁送你回去。”
“不急。”静之站在楼梯口,朝他房间的方向说了一声,“我还没跟小僵……那小孩聊聊呢。”
在楼梯口站定几秒,听到他低低嗯了一声,静之这才抬脚往楼下走去。
……
快到楼下,耳聪目明的小雨立马迎了上来,刚吃完东西的他,手里又重新捧了两个番茄。
小雨瞅着静之的脸色,把手里的番茄小心翼翼的朝她举了举:
“妈,这是仁……”
“等等等等!”静之捏着眉心打断他,“我不是你妈,况且你之前不是一直叫娘亲的吗?”
小雨指了指静之身后墙上挂着的电视,“那个小箱子里的人说的,现代人称母亲为妈妈。”
静之闭了闭眼,把阶梯上的行李箱往身前一甩,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首先,我不是你妈,其次,你给我过来,不准偷东西吃。”
说着,她扯着小雨的胳膊就往后厨带。
夏友仁噙着笑,环着胸靠在墙角看着。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飘到了走廊后头去。
小雨:“不是我偷的,是仁小弟上供给我的,说谢谢我对他的救命之恩的。”
静之:“不准没礼貌,要叫叔叔。”
夏友仁撇了撇嘴,他才23,怎么也要叫哥哥吧。
就在这时,小雨忿忿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我大他一百多岁,没让他叫我祖宗都不错了!”
交谈声断掉了好一会儿。
不过几秒,后厨就传来小雨的干嚎:“你都说你不是我妈了,那你干嘛还拧我耳朵!我要告诉我爸!”
“你没爸。”
“我有!我爸在楼上!”
“……他不是你爸,他是阿芝的爸爸。”
“我不管,他就是我爸!”
听到对话,林正缓缓扬起唇角。
原本匆匆往下跑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夏友仁站直身子,努着嘴,跟林正指指走廊尽头的厨房,又做了个扇小孩的动作,小声问:
“他怎么不反抗呢?”
林正一怔,说了句“他身上好像有禁制”后,就走下楼梯。
视线看到被静之放在墙边的行李箱时,林正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她还没直接走掉。
“我去前面帮忙,你看着那…小孩,别让他到前面看诊处捣乱,以免吓到别人。”
林正对夏友仁说。
说完背着一手,掀开帘子,就朝外面走去。
夏友仁看着他正经到不行的背影,暗暗撇了撇嘴,小声哔哔:
“这会儿知道装正经了,刚刚在楼上亲得不知道有多激烈。”
“阿仁!”
外头林正的呼声里,暗含着的怒气压也压不住。
夏友仁赶紧应了一声。
“闲着没事,就出来帮阿炳弄药材,后面不用你看了!”
“来了来了。”他高声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
店里确实来了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嘴唇泛紫,捂着胸口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阿芝边翻动着手边厚厚的医药典籍,边看着她爸给人家针灸。
夏友仁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此时的玻璃柜上,摆了好几副抓好的中药,一副副堆得跟小山似的,药材底下都用棕色油纸垫着。
阿炳拎着水壶,正在门口照顾着其他病人,没空去弄。
见夏友仁出来,他拿起肩上的围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顺势指了指玻璃柜面的东西:
“仁哥,帮我包起来一下呗,那些是林小姐的药,等会要给她带走的。”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掀开了看诊台右侧的帘子。
人未到,声先至。
“我还得吃药啊?”
林正恰好插完最后一针。
严肃的眉眼在一瞬间变得柔和,看向老头身后经过的静之。
“要吃的,内外清毒,双管齐下,好得更快。”
“哦。”静之小声跟林正跟前的病人说了声抱歉,这才插队问一句林正:
“林医生,我这脖子上的药粉几时要换啊?”
听到林医生三个字,林正眼眸微微一黯,嘴上却依旧专业的回复她:
“两天一换,夏季虽炎热,今天明天你最好不要洗澡,以免打湿了药。”
说着,他又垂着眸思索几秒,说:“记得多晒太阳,多运动,最好不要动到脖子。”
搞什么嘛。
叫她多运动,又不让她动到脖子,这可能吗?
还有,不能洗澡这个要求,在七月天很是难办啊。
两天不洗,她不就馊掉了吗?
“没有多余的药粉了?”她问。
林正眨了眨眼,认真的说:“没了。”
“……”
静之终于死心。
看来想自己换药是不可能的了。
她指了指后厨房,“你先忙,小雨的事,晚上我再打电话跟你讲。”
说着,她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药柜的方向。
夏友仁朝她递过去一塑料袋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怎么吃吧。”
“谢谢,多少钱?”静之接过东西,顺嘴问了一句。
夏友仁一愣,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林正。
有没有搞错啊?
他岳父难道还没搞定林小姐,怎么还谈起钱了呢。
静之放开行李箱,弯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小声问:“夏先生,多少钱呀?”
夏友仁的目光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游移着。
跟着放低音量,招招手,把阿芝叫了过来,“多少钱啊,我不知道。”
阿芝定定的看着静之,脸上的表情是藏也藏不住的为难。
直到耳边传来林正的轻咳声,她这才轻声说道:“385。”
“哦。”静之掏出钱包,数了钱递给她。
“阿仁,你送她回去。”看着狠心扭头就走的女人,林正抿了抿嘴,沉声交代了一句。
“你……她……”阿仁的食指在两人之间挪动着。
林正脸色蓦地一沉:“你什么!还不快去。”
……
空调风呼呼吹着。
生怕后座的女人体虚怕冷,夏友仁贴心的把空调出风口转到上面去。
“那个……林小姐,你——”
话还没问出来,静之闭着眼,疲惫的举起手制止,“别说话,我有点累,想睡会儿,到地方了你再叫我。”
“……哦。”夏友仁差点憋死。
这两人不是……那啥了吗?
而且刚刚在楼上还做出那么亲密的举止,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好像生分了呢?
……
回到家里。
静之鞋子一甩,药往玄关上一放,行李都没收拾,就走到客厅,斜靠在她的沙发上躺尸。
似是掐准了时间,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了两声。
她拿起一看。
看清是谁发过来的同时,刚刚才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坐正身体,看向侧边玻璃窗外。
老胡正站在他家花园里,举着手机,笑着对这边招手示意。
静之扯了扯嘴角,礼貌点头微笑了一下,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便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胡大叔啊,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林医生都帮我处理好了。”
“不了,晚上就不过去吃了,您家被僵尸砸坏了不少东西,估计也正忙着呢,我就不多打扰了。”
边听着,她捏着电话站了起来,走到客厅外面的走廊处,看向她家花园里乌漆嘛黑的那片草坪。
“谢谢你帮我收拾花房,等我伤好了,还请您赏脸带小嘉嘉他们过来一起吃顿饭。”
老胡干脆挂了电话,朝这边高声喊着:
“不客气,不止我一个人收拾,警长带人一起来收的!”
静之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并微微朝他鞠了个躬。
一个礼节,直接拉开两人的距离。
老胡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挠着脑袋,寒暄不过两句,见她还是那副礼貌的样子,他垂着头,一脸丧气的走了回去。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静之拿起一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怎么是阿芝?”
【金童:怎么不能是阿芝,才刚回来,你就想他啦?】
静之都不知道该朝哪里瞪眼。
她对着面前的电视机哼了一声,快步走回沙发旁坐下,【关你屁事,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金童:你不是总觉得自己有病,我少说两句,让你觉得你自己有所好转,这还不好吗?】
静之嘟了嘟嘴,没理他。
手里翻看了下阿芝发来的短信。
原来阿芝是在问静之是不是跟她爸吵架了。
金童也有些好奇。
【你怎么突然跟他生分了呢?不是都亲上了?】
静之眯了眯眼,食指抬起,敲了敲脑门,【你不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我怎么好意思直接答应他,就连正常夫妻都要婚前体检,我这算是脑子有病了,我可不能拖累他。】
金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敢情还是他坏了人家的好事。
【金童: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今天会出现,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哪个啊?】
静之不断刷新着短信界面,顺便回他一句:【我想你闭嘴。】
【金童:啧啧啧,脾气这么坏,我先告诉你坏消息好了。】
他的语气莫名失落,【静之姐姐,这回,我真的要走了,以后,不管是喜是悲,都只能靠你自己。】
“…………”
一时无话。
明明觉得他就像个bug一样缠着自己,静之突然悲从中来,嘴上却仍旧不肯认输:
【要走就走吧,那很好啊。】
金童一噎,金豆豆差点掉下来。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看在你脑子确实有问题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
【接下来,是好消息。】
【此方天道已经替你寻到药了,不过他的法力蕴含雷威,你识海经不起更多刺激,所以他不能亲自为你施法用药疗伤。
我元神盘旋之灵力,全由你处得来,与你身体的排斥性最小。】
【修复识海,估计要掏空我所有的灵力,此番过后,修复完成的识海,会自动弹出识海里所有的外来物。】
【我会在镜外等你,反正……你也很快就要归来了,到时记得来找我玩哦~】
静之听得一脸迷茫。
还没回嘴一句,她的额心突然射出一道缓和的金光。
脑子里感觉痒痒的,刚伸出手想挠一下头皮,颅内突然嗡的一声,静之两眼一黑,身子一歪,嘭的一下,侧倒在沙发上。
……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娇媚的花旦,害羞温柔,又带点腹黑的林九,追着她跑,有钱有闲的朱九,会变小狗逗她开心的草庐,小可怜一样的哑巴林鹰……
还有……
被她伤害了的,不知情况如何的林英……
所有的记忆一朝回涌进她脑海,把她直接拖入了更深的记忆旋涡里。
客厅的明亮光线消失后,一点黄色光芒被从她眉心处猛的弹出,似是不舍,它在她身子旁边盘旋了两圈,这才晃晃悠悠的朝天空飘去。
“爸爸,有萤火虫啊。”
小嘉嘉指着半空中一闪一闪的光点说着。
老胡随意瞥了一眼,一把拉下她的手,“别玩虫子,走了,回去吃晚饭。”
“对了,等会你跟哥哥,去给隔壁的之姨姨送点饭菜吧,她受伤了,是该好好补补。”
“哦。”
……
暮色低沉,黑暗渐渐吞噬天边的一点霞光。
沙发底下的手机已经不知亮了几遍,手机的右上角位置也闪烁着电量告竭的红框。
静之仿佛快被它吵醒,紧闭的眼皮开始轻轻眨动着。
好似做了噩梦,她不时轻轻摇一下脑袋。
冷汗顺着她的额际一下流入她的鬓角。
有些干裂的嘴唇,不停翕动着。
若是有人靠近细听,便能听到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阿英……我不是……故意的……”
她家门廊外的感应灯突然啪的一声亮起。
小嘉嘉跟文文一个拎着食盒,一个拎着水果,刚想摁门铃。
身后就传来一阵极速接近的脚步声。
都快被僵尸吓到ptSd的两个小孩,吓得浑身僵硬。
“哥,哥哥,你回头看看呢。”
“妹妹,我,我保护你,你别怕。”
文文咽了口唾沫,还没回过头,头顶就被一只带着药香的温暖大手轻轻摸了摸。
文文吓到有些发软的腿一下便打得直直的。
手有温度,一定是人!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一看。
是一脸急切的林正。
“林叔叔,你吓死我们了!”文文大松一口气。
林正微微扯着嘴角笑一下:“你们来找静之的?”
文文举了举手里的水果,“是啊,我爸叫我送点吃的给她。”
“她在家吗?”林正问。
边问着,他径直走到侧边墙的窗户旁边,朝黑乎乎的室内看着,寻觅她的踪影。
“在的。”小嘉嘉说:“我们没看到,不过我爸说他看到了。”
“在?”
林正紧皱眉头,低声呢喃,“在怎么不接电话?难道睡着了?”
……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静之仿佛刚回了魂,她浑身是汗,猛的从沙发上坐起,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随着她的睁眼扑簌落下。
耳边传来几声熟悉的喊门声。
“静之?你在家吗?静之?”
“阿英……”
她猛的扭头看着玄关的方向,顾不得抽痛的后脖颈,也顾不上开灯,静之跌跌撞撞的冲去开门。
屋里叮铃哐当的,可见有人在,她还醒着。
林正稍稍放下了心,“你慢慢来,我不急,先开灯再——”
门被大力掀开。
林正唇角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扬起,纤瘦有劲的腰身就被她紧紧搂进怀里。
静之把脑袋用力抵进他的胸口,“呜呜呜……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是故意的……”
小嘉嘉和文文大张着嘴,昂起头失了声。
他们爸爸,这是彻底没希望了吧。
林正僵住的手微微一动,缓缓搭在她发凉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音量小到像是怕惊吓到有些异常的她,说:
“做噩梦了?不怕,我来了,先进去再—”
话音戛然而止。
静之紧闭双眼,含着热泪,不管不顾的,用力贴住了他的唇。
林正瞪大眼,眸子不停向身旁的左下方和右下方,局促摇摆着。
他伸出右手,把她的脑袋微微抵开一点,“静,静之,还有孩子在呢。”
小嘉耸了耸肩肩:好吧,她爸这回是真的没希望了。
静之吸了吸鼻子,用力眨去眼里的泪花,这才看清了林正眼里的羞意和担忧。
她笑着牵住他的手掌,又情不自禁的流出了泪珠,“阿正……我的花花都被炸掉了。”
“我知道。”林正有些心疼的抹去她的泪水,“等重建好了,我跟你一起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