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仙王略有失望,这些家伙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没有极端闹事。
他的‘投名状’算是落空了,只能再找机会表忠心。
众多滞留者纷纷干起了活来,聚拢残魂,维持秩序,以柔和魂光普照,避免残缺不堪的魂魄们发生融合吞噬的恶事。
整条黄泉路分支,至少有数千万的残魂,他们各自领一万残魂,人数还有些不够,最终却是那老仙带着几个老友主动请缨,愿意出力安抚更多的残魂。
这对于滞留者们的魂魄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损耗,他们的魂魄变得更加虚幻,就好像被硬生生抹去了部分痕迹。
某些滞留者因为魂体受损,甚至已经开始陷入浑噩,神智有些不灵光。
生前曾为通灵大仙的老仙更是双眼迷茫,眼眸深处开始变得混沌一片,险些记不清自己是谁。
即使如此,老仙依旧苦苦支撑着,先前那一眼的震撼,让他打定主意要将功补过。
他......绝对不能辜负天帝陛下那一眼的回眸停留!
昔日极端偏激,陷入与轮回来世钻牛角尖的困境;如今幡然醒悟,只觉错的太深、走的太偏离。老仙后悔不迭,哪怕拼尽了这副魂魄之躯,只要能报答天帝陛下的恩情,又有何犹豫可言!
诸多滞留者看着老仙拼命的样子,都是大为不解,心中疑惑的同时,仿佛也隐隐抓住了什么。可细细思索一番,却仍如隔雾看山,望不真切。
但他们没有再打算闹幺蛾子,就算咬牙也得干下去。
选择一旦做出,就不会有第二次犹豫的机会,他们虽然在阴暗的地府中待得太久,导致思维有些极端、脑子有些不灵光,但生前好歹都是地位不凡的超然之辈,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老实的态度让无道仙王心中连连叹气,但他也不可能搞小动作,只好更加卖力地干了起来。
相比聚拢残魂的这一批滞留者,另一些负责打捞奈何桥残骸的滞留者更加辛苦一些,他们需要靠近忘川河,盯着那种浓烈的怨气和不甘,强行将奈何桥给隔空捞上来。
至于重建奈何桥之事,就得交给冥老带领的诸鬼司,他们手持修补型的冥界法器,严阵以待。
这还是李源顶住了整条忘川河的压力,否则他们如今的魂魄之躯,连靠近都不敢,不然很容易被其中的怨念和不甘情绪活生生拖下去。
众人忙碌之际,李源已经站立在了忘川河的中心。
与其说站,不如更像是淌在河中,如一块砥柱顽石,任凭浪涛翻涌、诸念蛊惑,依旧不动不摇。
这忘川是无底之河,却怎么也淹没不了一位道尊帝者的魂魄,李源将大部分身躯沉入河中,那是为了更好地汲取魂力,为亿万残魂修补魂体。
一个个滞留者小心翼翼地领着残魂们靠近河边,而几位专门负责此事的鬼司则从李源身后的浓郁魂光中牵引出千丝万缕,为那些残魂修补完善。
忘川河中凝聚的魂力是纯粹而‘驳杂’的,纯粹到三界再也找不出比这还纯净的魂力,驳杂是因为融合了万古岁月无穷无尽的魂魄,才诞生这般纯粹魂力。
对于这些残缺不堪的魂魄来说,这种魂力就是最好的补品,他们快速恢复到完整的姿态,手脚重生,躯干复原。
每当一万残魂退下,后面的滞留者又会带上一批,如此往复,足足七七四十九日,这一条黄泉路上的残魂才全都被修补完成。
李源本就只剩一缕残魂,此刻面色更显苍白,虚弱了许多。
那些滞留者状态更差,一部分古老的魂魄几乎变得完全透明,看起来就快要魂飞魄散而消失了。
而这,才仅仅完成了九条黄泉分支之一的事情。
重建奈何桥的事情交给诸鬼司,李源看了一眼依旧浑噩、但却完整的生魂们,默默走上岸边,带着滞留者们去往下一条黄泉分支。
滞留者们神情略微变化,可看着李源坚定平静的神色,最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无道仙王反应极快,紧紧跟在李源身后,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气得许多滞留者暗暗咬牙。
......
众人忙碌不休,从第一条黄泉分支开始,紧赶慢赶的到达第九条分支,也是最后一条黄泉之路。
还好,这位源尊还是宽仁之辈,没有真让他们耗尽魂力消散,每每有人支撑不住时,这位源尊都会特意从忘川河中提取魂力,为他们补充损耗。
当然,这种因果由李源默默承担而下。
滞留者们暂且无事,可他的双眼却越发浑浊,魂体疲倦不堪,思维逐渐陷入停滞。
甚至,到了后来,都需要冥老和无道仙王的搀扶,他才能继续淌入忘川河中,继续未完成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道尊帝者的魂魄超出了地府极限的位格,忘川河吞没不了李源,也无法给他提供任何补充。那种宏伟之力不断消耗着,纵使李源意志坚定,也快要到达了极限。
只是,李源总感觉,在忘川河中那无穷无尽的怨念之余,还有某种令人悸动的感觉,仿佛正在苦苦寻找,不断循着气息而靠近。
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意,甚至本能中想要回应对方,可却灵光黯淡,脑子中越发沉重,难以记起太多的记忆。
又是一次淌着冰冷浑浊的河水走到忘川河的中心。
看着一望无际的下游河面,聆听着千魂万魄歇斯底里的呼喊,恐怕不管是谁,都会遐想这忘川大河的终点到底在哪。
可李源却知道,忘川河是没有终点的,亦如时空长河,与其说上下游,它们更像一种无限循环的圆圈,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这种知识并非由谁教导,而是达到道尊之境后,直接窥破大道本质看到的真相。
李源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忘川河中,以自己的身躯当做消磨转化的工具,提供无穷魂力给岸上的残魂们。
思维混乱之间,一只冰冷小巧的手掌,不同于那些怨念的妒恨与不甘,带着思念与幽怨,突然紧紧握住了李源在极度损耗之下有些发颤的大手。
“找到你了,师父......”
一声悠悠轻语,如同跨越万古岁月,叹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