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滞留者纷纷脸色一变。
有生前曾为天庭高层的魂魄暗中传音:“无道,你这是作甚!就算被下了印记,只要在骚乱时悄悄放走几个,源尊想必也不会怪你......”
“届时,我等联手,说不准还能帮你逃脱轮回之苦......”
无道仙王领着一万残魂走到忘川河畔,监督着另一批滞留者在河边打捞奈何桥的残骸,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趁乱悄悄放走几个?
真当他是傻的?一旦有人带头逃跑,瞬间就会是溃散之势,谁甘愿留下来跟那些凡俗生魂一样,奔赴完全未知的来世?
这些个老家伙,根本就没有想过他无道仙王的下场,只是一心想要忽悠罢了,还如此惺惺作态,真是令人作呕!
无道仙王冷面不语,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就不会动摇,就算源尊要他现在去死,无道仙王也相信肯定有复活的时候!
受众生万灵祈愿而铸就道果的源尊,绝不会是奸恶之辈,光凭这一点,无道仙王心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一群老东西,我呸!最好来几个异动的,我好砍了丫的当投名状!’
无道仙王一遍照看着一万残魂的补充之势,一边紧紧盯住那些滞留者。
众多滞留者在后方聚拢此条黄泉路上的残魂,大部分的都老老实实干活,不敢忤逆道尊之意。
但其中一部分过于偏执的,鬼心思的确很多,对轮回转世的抵触大于一切,想着法儿远离此地,只可惜都被冥老及时发现,号令诸鬼司给逼了回来。
“尔等当真是被地府阴冥煞气给侵蚀得古朽了......竟看不出这是唯一的宽容啊......”
冥老身份特殊,曾在万古前犯过大错,知道那位白衣天帝的行事方式,在公事上,一饮一啄、一举一动,那都是有着深意的。
他虽然在讥讽,但又何尝不是冒着风险在提醒这些早已经脑子糊涂的滞留者。
有些滞留者面色剧震,听着冥老叹息的声音,略有明悟,开始内视己心,自省是否灵台蒙尘,生了偏激之意。
但有一部分依旧不听,对于轮回未知的恐惧,压垮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他们无法接受前世如此辉煌尊贵,死后却如那些凡俗生魂一般投胎转世,甚至不一定有记起前尘的机缘,那跟彻底湮灭有什么区别,纵使魂魄依旧,却不再是原本的存在了!
“走!”
有躲藏在残魂之中的滞留者低吼一声,联手准备逃走。
源尊横渡忘川河,为亿万残魂修补魂体,无力分心,这是最佳的时机!
然而,冥老悠悠一叹,冰冷无情的声音将所有侥幸都打回原点。
“此刻若逃,三界六道容不得尔等。”
“在亲朋故友的心中,在天地万道的规则之内,你们已经死去了、陨灭了,成为岁月长河的浪花!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纵使侥幸逃回人间,你们也不再是生前那受人敬仰的仙神大能,而是人人厌弃的恶鬼妖魔,此后余生,要受尽天庭人间地府三方的征讨!”
“前尘往事都已作古,放不下那一切只会将你们拉入无底深渊,趁源尊还有让你们将功补过的善意......各位,就给双方都留些颜面与底线吧!”
冥老似是回忆起了往昔那惨烈之事,为一朵混沌青莲,最终害得族群覆灭,永生永世都沦为幽冥修罗恶鬼......虽是不同的执念,却是同样饱含侥幸的倔强。
所以,他忍不住相劝,正因为知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许多滞留者身形一滞,双眼不甘,好似火炬通红,那扭曲的虚幻面容上冷汗连连,万分挣扎!
恰在此时,李源的目光也从忘川河中回首而来,不再温柔和煦,而是冰冷淡漠,充斥着上位者的无情!
这些滞留者或许生前曾有功名,或许曾受世人敬仰称颂,可他们若是成为祸患,危及苍生......身为源尊,便容不得他们!
这一刹那的犹豫,便再也没有了逃跑的机会。
那些有异心思的滞留者,知道源尊已经将他们这些蠢蠢欲动的面容彻底记下,若是还要执意逃走,将来就算躲到三界之外,恐怕也难逃镇杀!
有一位须发苍白的老仙魂魄,生前曾是天庭赐封的浩然通灵大仙,此刻看向李源的身后,揉了揉浑浊的老目,竟是忍不住声泪泣下,跪伏着认错:
“微臣愚钝,微臣愚钝啊!”
众多滞留者纷纷不解,但也知道无望再逃,都是面若死灰地呆立一阵,然后麻木地开始干活。
再敢执意反抗,恐怕冥老与无道仙王便会带着诸多鬼司直接出手了。
有源尊旨意,这次鬼司们手持锁魂镇魄的法器,可不敢再留情!
然而,众多滞留者默默干活之时,那位须发苍白的老仙魂魄却是朝着李源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满脸愧疚地真诚做事,不再有丝毫不满。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老仙却是因为生前的本领,窥破天机,看到了那一刹那的异象。
那道白衣超然的身影,独立于大道之外,默默浮现在李源身后,朝着他们俯瞰而来,目光平静,带着无上威严!
天帝,天帝陛下啊!
您仍旧愿意为了我们而回眸吗,哪怕只有刹那的短暂停留,可我们失了本心,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无颜见您啊......
老仙泪流满脸,苍白的发髻沾满了泪水,双眼通红。
源尊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强大而陌生的当世道尊,敬畏有之,仰望有之,但接触的太少,想让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却还不大可能。
可那位不一样,那道白衣尊贵的身影,统御天上地下,俯瞰万古岁月长河,是所有天庭仙神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天帝陛下,是三界之主,是万灵至尊啊!
老仙内心惶恐而激动,惭愧而欣慰,同时充斥着其他各种情绪,复杂至极。
本以为生前功名都是浮云一场,做出的贡献都是无谓的徒劳。本以为早已被世人遗忘,被天地所遗弃,滞留地府自暴自弃地抵抗轮回,反感来世,不愿失去生前的荣耀,遭受命运摆布。
可天帝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只是默默忍受着他们无声而不敬的‘反抗呐喊’,宽容了他们极为漫长的岁月,最终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借源尊之手告诉他们: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