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正中靶心
“…东山长官…前面有发现,脚印、车辙全没了,只剩下被扫帚扫过的路面。”
胖科长肥肉一抖一抖的快步跑了过来,向东山次郎汇报,他们一个路口一个路口的检查,在此地发现异常,地面土尘,有被东西扫过的刮痕。
这条路相对偏僻了些,这段时间无行人通过,痕迹留了下来,胖科长被使唤着,进里面进行查看,发现了未经伪装的痕迹。
东山未曾多言,登了车,赶到前方一肴,虽被扫帚扫过,但有些地方,还是隐约可见其上的轮印,立马招呼人追了下去。
一路所走,皆是偏僻乡道,虽然某些地方遗留痕迹遭到破坏,但还是被他们迅速续上,一路追踪。
直到半小时后,车队碰到了之前所遭遇的那种架上沟渠之上的木桥,东山下车看了眼,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被抢夺的卡车,虽自重要稍轻一些,但还是会造成这样的木桥发生形变,导致的结果,便是在桥面土层留下很明显的印迹。
东山敏锐的发现,桥上痕迹,不可能是十一辆车留下,且是远小于这个数目,很可能只有二三辆。
这明显的车辙痕迹,大概是几辆车所留,他还是能大概的判断出来,何况之前也曾经过相似木桥,二者痕迹有明显区别。
东山知道,自己又被对方算计了,这同样是诱使干扰他们追查的另一个假目标。
东山没有多言语,上了卡车,直接下令调头折返,警保两辆车上的军警,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跟着调头跟上。
其实这也不能怨东山,走私团伙这边,给卡车装了一堆后轮,他又不清楚这些细节,扫帚扫过的车辙又模糊不清,没有木桥上明显的痕迹,根本无从意识到,这仅是分出来的小车队。
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总算找到车队离去路线,哪怕仔细观察了地上残留痕迹,东山依旧不敢贸然行事,而是让人继续往回,摸清路上各处路口情况。
跑腿的,自然是科长这些人,当然,也有士兵巡捕监督,费鸿气得够呛,好在他听进了季卜所说的话,才未搅起乱子。
等忙活完,确认没有其他的可疑行迹后,天阳也只剩下了半个脑袋,尽管清楚大概率追不上了,但东山依旧带着人出发了。
一路上,但凡碰见路口,东山次郎都要确认上一番,无异况后再继续往前,但随着时间流逝,天光愈发暗淡后,追查工作的困难,也极剧上升。
“…东山长官…这是一条干道,每日通行的车辆并不少见,确实无法确认他们走了哪个方向。”
季卜硬着头皮过来汇报,他们一路追踪,最终追查到脚下的这条路上,但这是条公路,连通着周边数座大小城镇,是物资及商贸往来的重要公路。
劫匪的车,上了公路后,便不再扫除地上痕迹,虽然有车轮印记这些,但这条路上,平常往来的车辆并不少。
再加上,他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与劫匪上路有不短时差,往来的客商这些,已将原先留下的痕迹这些,给破坏的面目全非,根本无从辨别,连车子去往的方向都无法确认。
当然,有一点情况,季卜没有说出口,那便是他们日本人,大肆进行白银这些,运输的车辆,在平津地界上四处乱窜,不少干扰的轮印,可能便是他们自己人所留。
此时,天边的最后一抹余光,也已经消失,但东山依旧不肯就此罢休,让人奔赴路两端城镇,对今日过路客商进行问询。
“…吱吱…”
另一边,刹车声响起,两对车灯照亮了,一旁稀稀拉拉的小片苇丛,余光中,一旁的河道上,船身若隐若现。
车灯熄了,车上下来几人,有人提着马灯迎上来,低声交流着,走向一旁,支起布幔弄出的围子,
此地,是河流交汇处,在小河汇入处形成的河湾,相对隐蔽,但旁边主河道,是相对重要的航道,要提防着,有人留意到此地情况。
布幔,用的是车篷帆布,支起架子,先围一圈,顶上也扯一张布盖上,不算帐篷,只是起到一些遮挡作用。
围子里,挂着几盏马灯,一堆人在里面,中间有辆车,有几人在忙活着,一旁还有人打手电,不过更多的,都在抽烟闲聊。
忙活的,在拆轮胎与车篷,后车轮,能拆的都拆了,余下旧轮,不论前后,都会对轮胎进行简单的加工,改变花纹、印记这些。
至于车篷,旧的拆下,换上船运来的新篷,并改换加装一些支撑组件,改变了车斗篷的大小长短及外形,算是简单的改头换面。
至于损坏卸去的车玻璃,手上没有现成的,而且这里条件,还有时间这些,也不支持这精细活。
姚宜宾将路上情况,对王明坤进行了汇报,他就是七车里,那名手忙脚乱的司机,路上他将车位调回第七,分出去的七车、八车,由他带队跑了一遭。
“坤哥,大家行动都顺利,没什么意外吧?”汇报完,姚宜宾还不忘了解下眼下状况。
“宋邱早我一步赶到,许队转走水路,接应船不宜开机,速度要慢不少,估计还要等一等。”
王明坤大致说了下情况,宋邱就是宋金维与邱韬,二人带着分出去的那三辆车行事,危险不大,一路颇为顺利。
许志玉,则下车随同赶马车的弟兄一道行事,上了公路,他们会再绕上圈后,找地方将马出手或寄养,然后赶到约定地方,让船接应回来汇合。
他那边,虽有一定危险性,但同样不高,主要是有着那几匹马的配合。
能负载随身物品,或驮人短距赶路,还能协助通过一些较浅的河渠之类,而这些都能很好甩脱追踪的敌人。
果然,十来分钟后,外面传回讯号,他们出门打灯,让船停靠在了此地的简易栈桥,许志玉几人也下船汇合。
简单聊了几句,互相告知了情况,王明坤便招呼人忙活起来,将劫来的银钱搬到船上,刚才,不过是船未到位,才休息一会儿。
这点银元,其实一条船便足以装运走,不过,为保险起见,他们需将其藏入货物中,再转运回基地船转。
列开队,相互传递,动作还是非常迅速的,提箱一个个从车上卸下,再传递到船上,接着装入早已准备好的货箱货物内。
然后再封上并复原,负责开船转运的人,手上有提前准备的特殊证件,是东北那边伪政府发放的,到时就算被人查出,也可佯称是替日本人运输走私的银元。
搞银元走私,眼下那是比比皆是,若检查的人严管,他们也没必要北上,所以这借口很好用,能省却很多麻烦。
装好银钱,王明坤简单的嘱咐后,便让两船先行离去,来者是船上的人,可以信任,王明坤也没将人手分出去。
又耗费了一些时间,众人将车都改好,便继续上路,走的都是相对宽敝硬实的道路。
没有分开,但仅有头车开启车灯,留意路况并开道带路,今夜天色良好,莹莹月光散落,慢一些,并不影响。
至于轮印,没再多做处理,硬实路面上,最多在尘土上留下些许印记,且车已卸去载货,车轮布局也换回常见样式,想查可不容易。
夜间虽无过路客商这些将印记覆盖,但呼呼呜咽的寒风,初冬浓重的寒露与冰露,再过一些时间也该起了,这些自然之力,同样会破坏并掩去留下的痕迹。
再者,天一放亮,客商这些也该再次上路,而王明坤,有自信,对方不会在此之前追上他们,甚至能否再寻到所留轮印也另说。
车队如同长龙,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一直行驶在路上,中途除了停下加油加水,便一刻不曾停歇。
没有进城镇,甚至乡村也都尽量绕开,绕了不小的一个圈子后,王明坤等人前进方向,最终又指向了天津。
“…八嘎呀路…死啦死啦…”
东山次郎终于被搞破防了,他一再坚持坚持再坚持,结果却是,每一脚踩坑,还是踩出十环的,正中靶心啊!
就在刚刚,派出去搜寻过往客商问话的人回来了,但带回的消息却是,无人在这条路上,看见过八九辆卡车组成的车队。
当然,也并非没有收获,有不少人碰见,符合他们形容的卡车,但仅有两辆,东山听完,怎么可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这样一脚又一脚的踩进坑里,其实并不奇怪,这本就是针对他们而设计,若是华警及保安队这边,能力稍缺,又不咋上心的,最多一条道闯到黑,查无可缺,或踩两坑便退却回去。
只有他这样不依不饶,又对对手有一定误判的,才会一个坑接一个坑的踩,还踩得结结实实,几近与设计的相差不多。
这不是说其能力不行,恰恰相反,没能耐,你可能连某些坑都找不到在哪!甚至踩坑而不自知,若非碰到的是他们,估计早在他的锲而不舍下裁了。
一旁,因身上肥肉拖累,累得慢了别人一步,没上前汇报的胖科长,心中直呼侥幸。
他敢说,若非日租界巡捕抢功劳,在他前面过去汇报,若他上,以东山次郎这情况,保准会拿他来出气。
当然,这巡捕也是华人,不过既然戴了那顶白帽,又被带来调查此事,那便是铁杆走狗无疑,但地位也与狗无疑,若非顾及他们这些人在场,也保准免不了当出气筒的命。
东山次郎面色变幻不定,不知是不甘心咽下这口恶气,还是真有那么大的恒心,最终还是没罢休,铁着头继续追查。
月上中天又西斜,直到斜去近半了,一帮子人,才终于站定在那处被枯草覆盖的土路上。
他们是查了一圈,又倒查回来才查到此地的,追的时候未发现,回时依旧被骗了过去,毕竟当时仅有点月光,查的也不甚仔细。
而这一轮,他们是恨不得趴到地上,将岔路的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查,终于,他们将草皮的枯草给翻开,发现了草根部,尚活着的草桩被压根的痕迹。
不过,看到身后人的模样,东山刚提振起来的精神,又瞬间便跌回了谷底,哪怕是他带来的巡捕与士兵,也一个个精神萎靡。
至于华警与保安队的人,更是一身狼狈,一个个东倒西歪,看着随时可能昏死倒毙。
也不能怪他们啊!大中午的出来,虽然是冬天穿的也不薄,但也没说会大晚上在外呼呼吹冷风,这能遭得住。
更何况,白天还淌了冬天冰寒刺骨的河水,再加上寒风、保暖以及疲惫等问题,不少人,已经吸溜着鼻子,显然是要病了。
问题还不止是冷,腹中也是空空如也,一路追,也就之前去公路两端查探情况的人,有机会吃过两嘴东西。
至于为何不借机吃饱点?可别忘了旁边还有日本人跟着,他们能让你吃饱喝足再办事?
哪怕如此,东山次郎依旧不愿放弃,好在没有彻底不当人,不过这大概率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人也有点遭不住。
让人去附近地头搬来秸杆,直接在原地点上几堆篝火,顺道把吃喝的拿出来,分了分,暂时歇上一小会儿。
他们其实也没带着吃的,只不过,去那两处城镇盘问时,跟去盯着的那些人,为东山次郎等人带回的。
因为东山带着多数人等在了原地,打的主意,自然是哪边先有了发现,都能提早将消息通知到他,因事先没沟通,这买一点那买一点的,多买了不少。
分的便是这些吃的,但分下来却没多大一点,像胖科长等,给的都是硬邦邦的馒头跟面饼子。
真心给,傍晚把吃剩的给,都比现在更有诚意,可能若非担心他们直接撂挑子走人,可能连这点都不会有。
胖科长拦住了火冒三丈的手下人,叹了口气,找根棍子插着馒头上火里烘烤了下,赶紧吃了,后面还有罪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