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而幸福的日子一直都在,而王宇的灵魂早已被一场大梦剥离而去。
梦到深处,一张张面庞缭绕他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团长李云龙,政委赵刚,张大彪,王承柱,陈兰,魏大勇,王喜奎,还有在苍云岭上,为保护自己丢掉一条手臂的排长赵有义……
梦醒后,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头痛。
医生说这是雷击留下的后遗症。
王宇不知道自己的经历是否为真,是不是庄周梦蝶。
但他知道,在那数十年前的历史上,真真切切有一群人为心中的信念拼杀过,为如今平凡的日子流血牺牲过。
秉承着内心的呼唤,王宇告别了父母,踏上了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一抹红色的旅途。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得做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
“想什么做什么是步枪和小米。”
“……”
王宇一边哼唱着这首比他岁数还大的歌谣,一边徒步各个地方的山川河流。
每走一处地点,他就会向当地人打听抗战遗址,听当地老人讲述抗战时期的事情。
抗战胜利距今已经八十年了,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们,极大多数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只有很少人还活着。
在太行山区,王宇途径一个村庄,经村民介绍,找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不仅经历过抗战时期,还是战争的直接受害者。
据老人讲述,当年日军抓住了他们村七十多口老弱病残,将他们绑起来,拉到悬崖边,一刀一刀砍掉头,然后推下悬崖。
轮到他的时候,日军的指挥刀早已经砍卷了刀刃,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流如注。
鬼子也不在意,直接一脚将他踹下了悬崖。
老人命大,没有被鬼子的那一刀要了命,且那时候五六岁,常年吃不饱导致体重轻,所以掉下悬崖也没有被摔死。
只是从那以后,脖子落下了残疾,歪了一辈子。
告别了老人,王宇一路向南,又在一处村庄发现了稀奇事。
村庄不大,只有约莫近百户,在当今社会下,年轻人大多外出,村内只余下老人儿童留守。
数十辆车队浩浩荡荡而来,停在了村子中央。
而在村子中央,有一个两米见方的碾盘。
碾盘下边有一圈石头围着,看起来坚固异常,只是上边的碾子已经不见。
车队停下之后,下来了数十人,其中还有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者,观其模样,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好在眼神明亮,精神尚可。
所有人来到碾盘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从车上拿米面粮油,还有一瓶瓶白酒,摆在碾盘上和其周围,像是在祭奠什么。
村民好奇地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
王宇看村民对那些人有些抵触,当即判断他们不是本地人,旋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身边一个老头,出声问道:
“大爷,这些都是什么人?”
老头一边接过香烟,一边掏火,却被王宇递过来的打火机打断。
往前凑了凑,点燃了香烟,老头猛嘬了一口,边吐烟边说道:
“这些都是鬼子,据说是抗日战争时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说什么心怀感恩,每三年都要来这里祭拜一下。”
闻言,王宇脸色有些冷,旋即向着那群人走去。
他径直来到了放着许多酒水的碾盘前,拿起一瓶酒水看了起来。
是属于小日子的清酒。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就要上前,却被坐轮椅的老者拦下。
老者按动电动轮椅的按钮,靠近了碾盘几步,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
“年轻人,你想喝的话,可以带走一些。”
王宇看了一眼老者,轻笑了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清酒,指了指碾盘周围一圈的米面粮油,问道:
“这些是做什么?”
老者像是一直期待着这个问题,见王宇问出了口,略有些激动。
定了定神之后,老者缓缓回答道:
“我接下来会回答你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不要抱有偏见。”
“一九三九年,那时我十九岁,为了响应天皇的号召,实现大东亚共荣,应召入伍,成为了108师团的一名士兵。
后漂洋过海,辗转多地,便来到了这里。”
“我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年,期间所吃的一部分食物,都是由它碾碎加工的。”
老者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前的碾盘。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所以在回国后,时常心怀感恩,尤其是年老之后,感恩之心日益渐增,所以每三年便会来祭拜一下这座碾盘。”
老者缓缓说完,神色肃穆,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地冲着碾盘低了低脖颈,当做他感谢的礼节。
做完这一切,老者混浊的目光看向王宇,想要从后者脸上发现什么。
但是他很失望。
后者脸上一片淡漠,看不出悲喜。
老者再度说道:
“我知道,当年的那场战争,在你们认知中,就是所谓的‘侵略’,但我想说的是,你还年轻,你所学习到的历史,不一定就是对的。”
听着老者言语,王宇何尝不知道其的言外之意。
只是他没有计较,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杀过人没有?”
老者闻言,面色有些难堪,但很快就压下脸上的不自然,略显平静地说道:
“战争,本来就是人与人的厮杀。”
“不,我说的不是军人,我是在问你,你杀过平民没有?”王宇依旧平静,但话语咄咄逼人。
老者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有些冷。
“如果消灭隐藏在平民中的军人也算的话,那你可以这样认为!”
“哼!”王宇冷笑。
见二人的对话变得不愉快起来,刚才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上前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王宇,而后俯下身,对老者说了几句,而后便推着轮椅,转过身,就要离开。
“你是因为内心的不安,才会来这里祭拜的吧?”
王宇直接攻击老者,不给其留丝毫的情面,继续道:
“你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让年老的你夜不能寐,内心惶惶不安?”
“是不是一闭眼,你杀害过的人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向你索命?”
老者听着王宇那直击他内心的话,愤怒而又心虚,不由得摸了摸胸前佩戴的平安符。
他知道身后的年轻人内心坚定,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而改变什么,所以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上车,准备离开。
“这碾盘要是知道你吃过它撵出来的食物,恐怕恨不得烂在山上!”
王宇见老鬼子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也是越说越来气,看着一碾盘的清酒米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右手扶着碾盘的下边,一发力,掀翻了足有三四百斤的碾盘!
轰隆隆!
碾盘在地上打了滚,又稳稳地扣在地上。
原本压在碾盘下边的那一圈石头露了出来。
这哪里是碾盘的基座,分明就是一口水井的井沿!
水井并不深,里边的水早已经干枯,浅浅的井口布满了蜘蛛网与灰尘。
仔细一看,这水井哪里是浅,而是被塞满了森森白骨!
轮椅上的老者在王宇掀翻碾盘的时候,就转过了轮椅,看到后者发现了碾盘下边的秘密,颤抖着指向王宇。
“你……你……!”
老者脸上变了颜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双手在身前不断挥舞着,嘴里一边叽哩哇啦地叫喊着。
几息之后,他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
这片土地隐藏了太多血的故事,时间正在让他消亡殆尽。
王宇依旧走着,步入了江南水乡。
烟雨朦胧的稻田麟节次比,小桥流水的人家炊烟正浓。
“妹子戴起那杜鹃花”
“红头绳绑在那辫子上呀”
“问一声,哥哥你啥时把我娶呀!”
……
沙哑的歌声响起,音调由于唱歌人的年迈,不再婉转动听。
王宇听着熟悉的词调,循声望去。
青石板桥的桥头,一老妪坐在一张椅子上。
木制的椅子被风化的破败不堪,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妪一般,摇摇欲坠。
老妪一边唱着不再动听的歌谣,一边望着石板桥延伸下来小路的尽头。
王宇的出现,让她混浊的双眼微微有了一丝光亮。
“哥哥我背起了汉阳造”
“背井离乡去参军啊”
“说一声,妹子哟,你要等我归哟”
王宇顺着老妪哼唱的腔调唱了出来。
唱出来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词,熟悉又陌生,他确信自己听过,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头痛的感觉再次来袭,王宇不得不停止思索。
“有义,是你吗?”老妪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冲着王宇伸出了手,泪眼朦胧,有些恍惚。
恍惚之间,她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那个让她足足等了八十多年的人!
“阿婆,我是来旅游的。”王宇上前搀扶住老妪。
由于老妪年事已高,刚才说的话王宇并没有听的真切,只是猜到前者大概是认错了人。
老妪闻言,盯着王宇怔了一下,混浊的眼球清明了几分。
即便清醒过来,她明白王宇不是自己等的人,依旧依依不舍地拉着后者的胳膊,不愿松手。
因为刚才恍惚的那一瞬间,她像是重回了少女时代。
“不好意思小伙子,我认错人了,我请你到我家做客吧!”
老妪不由分说,拉着王宇就往桥上走。
王宇也不好拒绝。
实际上,每到一个地方,王宇都会向当地上了岁数的老人打听抗战时期的事,此刻老妪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也正合他意。
老人家不远,跨过桥便是。
其屋内儿孙满堂,好不热闹。
几个孩童在电视前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嬉戏打闹。
大人则张罗着忙前忙后,王宇被热情款待。
当王宇提起了抗战的话题之后,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似乎不愿提及。
良久以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向王宇道出了原由。
老妪不是他的直系亲属,而是他大爷爷的未婚妻。
二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
1937年,老妪十六岁,他大爷爷十九岁,二人在那一年初春便定下了婚事,准备结为夫妻。
但天不遂人愿,由于日军大举进攻,江南多地沦陷,他们的村庄也被日军烧毁,他大爷爷一腔热血,愤怒之下参了军。
他大爷爷走的时候说,只要将鬼子赶跑,就会回来娶她。
至此,音信全无。
而他大奶奶也未改嫁,一直苦苦等待,只要闲下来,就会坐在桥头等待。
村里谁都说大爷爷死了,大奶奶不信。
她说,大爷爷一定会回来。
这一等,就是八十八年……
说到此处,中年人有些哽咽。
王宇也唏嘘不已。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临走之时,老妪再次叫住了王宇,颤颤巍巍地从兜里取出一件东西,说要送给后者。
那是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香囊,红色的棉麻布早已经褪色,但上边的两只鸳鸯依旧栩栩如生。
中年人见状,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妪摆了摆手,说道:
“我等了他八十八年,他……不会回来了……”
王宇当看到这个香囊的时候如遭雷击,脑海中的记忆涌现。
他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浑身上下摸索着,想要寻找着什么。
最终,在背包的角落里,他找到一个同样的香囊。
香囊颜色依旧红艳,上边的两只鸳鸯活灵活现!
“你怎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中年人也震惊了。
老妪接过王宇手中的香囊,两相对比,顿时泪眼婆娑。
两只香囊不仅模样一模一样,就连上边鸳鸯的针脚也丝毫不差。
只是一个饱经岁月风霜,褪色严重,一个像是刚刚完成不久,崭新如初。
但老妪敢确定,这就是她亲手秀出来的。
这是她与未婚夫二人的定情信物!
老妪紧紧抓着两只香囊,泣不成声。
王宇也恍惚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全部。
这是排长赵有义临死前交给他的遗物,让他转交给其未婚妻。
可是,那不是一场梦吗?
为什么这只香囊会出现在自己的背包里?
王宇头痛的厉害,用手使劲地拍打着太阳穴。
半晌,王宇才缓了过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那个……能和我说说香囊的来历吗?”良久,中年男人开口。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是他的排长赵有义牺牲前留给他的,我爷爷就留给了我。”王宇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编造一个谎言。
中年人很是感激。
八十八年的等待,终于是等到了一个结果。
屋内打闹嬉戏的孩童已经不见,只留下电视在播报着什么。
“今日上午,在原市市区的一处工地上,发现了一处抗日战争时期的日军遗址,有关部门正在进行发掘……”
王宇的心神瞬间被吸引。
点开手机,搜索了这一新闻,详细地观看了一遍。
互留了联系方式,王宇告别了老妪一家,坐上了赶往机场的班车,准备乘坐飞机第一时间赶往原市。
他不知道此去的目的,但内心告诉他,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在了那里。
梦里,他最后去的就是那个地方,与敌人同归于尽。
刚入夜,王宇下了飞机。
手机收到了消息,是上午去做客的那个中年人发来的。
“大奶奶在你走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洗洗涮涮,将自己打扮的干净利落,还拿出了当年没来得及穿上的嫁衣。”
“下午三点,大奶奶高兴地和我说了一句,说大爷爷来接她了,然后就坐在躺椅上,盖上了那件皱皱巴巴的嫁衣,与世长辞了。”
读完这些信息,王宇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他二人也许永远未曾在一起过,但他们一时一刻也未曾分开过。
……
当王宇赶到那处工地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工地外围被一圈铁皮围挡围着,并不高,也无人看管。
王宇很轻松就进入到了工地。
虽然已是午夜,但工地内的灯光充足,亮如白昼,丝毫不影响工作。
所以,工地里还有着不少人员和机械正在做清理工作,进行抢救性工作。
王宇走到遗址边,没人注意到他,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去在意。
毕竟每个人手头都有工作。
突然,一辆装载机路过一处遗址,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快快!要塌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所有工作人员丢下手头的工作,跑出了遗址。
就连那辆装载机司机也手疾眼快,驾驶着车辆,在最后那一刹那开出了遗址。
轰隆!
遗址塌陷,地动山摇,溅起漫天灰尘。
突然,一只乌漆麻黑的手臂从塌陷的一直边缘伸出,狠狠地扣在边缘地带!
工地的灯光忽明忽暗,气氛有些诡异。
继而,一道人影从坑里边爬出!
“卧槽!”
眼见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看到了。
“闹妖啦,快跑啊!”
工地上的灯光明灭不定,所有工作人员跑了个干干净净。
唯独留下了王宇。
王宇此刻再次头疼起来,右手攥起拳头,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当他睁开眼,面前已经站了五道人影。
看着那五张熟悉的面庞,王宇笑了。
叮!
……
? ?关于这章的前两件事,一是歪脖子老人,十五年前我听其同村人讲过,未曾见面,不知如今是否健在。二是多年前路过一个晋冀交界的村子,村子里边老人讲述,经常有小日子前来祭奠村子里边的水井。
? 好了,这本书到此就完结了,由于大纲不完善的缘故和作者个人缘故,写的是差强人意。
? 去构建下一本书了,吸取这本书的教训,一定做的更好,先写出一个十万字的大纲吧。
? 感谢大家,祝大家生活愉快。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