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到了机场,办理了登机手续后,我静静的坐在安检口等待着,等待着未知与茫然。
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希望过后的未知与茫然,我用一句自我安慰式的“长痛不如短痛”,便草草结束这短暂的欢聚与希望。
看着昏暗中海天交织的一线,那个曾让我无比期待的阳光,终于消失了。
我想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又何必留恋这里的阳光呢,或许我也不属于那个生活了十一年的,四季分明却固执的叫长春的城市,可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地点,可思索过后,原来都是我和陶冬萍一起想去却没去过的地方,我想...我应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名为齐齐哈哈的小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和老爸钓钓鱼,和老妈打打麻将,在凉爽的夏夜吃上一顿地道的烤肉,在冰冷的寒冬吃上一顿羊肉火锅,如果还有缘分的话,就找一个普通的姑娘,平淡的度过一生。
不知为何,我又控制不住的望向她可能出现的楼梯口,在匆匆而过的人群中,去寻找那个叫我“亲爱的”的姑娘。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有期待,但直到登机的广播响起,那个让我期待的姑娘并没有出现。
我将口袋里的打火机丢到安检口的托盘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打火机像是一个个被遗弃的可怜人,悲伤的汇聚在一起,可能某一个幸运的家伙,会等到一位落地于此的旅客将他带走,然后点上一支烟,也点燃了他生命中的烟火。
完成安检之后,我想到了我们在鹿回头雕塑下的约定,她哭着告诉我,要勇敢的向前走,别回头...我便勇敢的向前走,不回头。
可听到我的名字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我却控制不住的停下了脚步,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哭喊着叫我的名字...我动容了,但我却依旧没回头,只是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勇敢的向前走...不回头...那个麻痹内心的声音也再次响起,“长痛不如短痛。”
小棠的声音再次传来:“林奕,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你不要走,求求你回头看一眼...我真的找到了!”
我又控制不住的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我光秃秃的手腕,她送我的手表和头绳,被我丢在了来机场的路上,她...真找到了吗。
“林奕,我们说好的一起加油,求求你不要放弃,林奕!我真的喜欢你!我真的找到了!我也又一次找到你了!”
我能听见机场安保拦截她的声音,我仿佛又一次听到了她眼角泪水滑落脸颊的声音...我的眼角也舒润了。
那阵海棠花香控制不住的将我包裹,我肩上的双肩包重重的掉在了地上,我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的转身,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束起的长发零散的被泪水淹没在孤单的肩上,一身完全不符合她年龄段的黑色吊带长裙,是她特意迎合我的年龄专门搭配的,本应该穿着漂亮高跟鞋的双脚却赤裸着,高举着待着一黑一白两只手表的手腕向我哭喊着挥舞,不断的重复着“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我那颗被自卑与爱恨交织着遍体鳞伤的心,终于又一次碎成的粉末,却在她的泪水中,重新一点点的黏在了一起,我终于丢下手中的行李,冲过去将她死死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颤抖的声音在我的泪水中缓缓发出,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来弥补我背叛约定的错误。
可她却像个孩子一般把我的头抱在了她的怀里,在她心碎的声音中坚定的告诉我:“对不起,奕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差一点又把你弄丢了...”
在人来人的机场里,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我们依旧紧紧相拥,我哭的很伤心,我们哭的都很伤心,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我重拾了自信,也是那一句撕心裂肺的“我真的喜欢你”,又给了我丢失已久的勇气。
我抱着小棠坐在机场的长椅上,告诉她稍等一下,在她的不舍中挣脱她的双手,心疼的从包里找出纸巾,将她原本白嫩此时却变得脏兮兮的脚丫擦干净,又将双肩包背在胸前,将她小心翼翼的背在背上,拖着我的登机箱,坚定的向机场大厅外走去。
温柔的海风再次把我轻抚,繁星伴随着海棠花香,美的让人恍惚,我却突然停下脚步,可能是重拾的自信和勇气并不充分,我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才想起来打火机已经被我丢了。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和路过的行人借个火,背上的小棠早已用泪水将我的肩膀又洗刷了一遍,又提起她的白色小手提包,撅着嘴唇拉开拉链,一阵哗啦啦响声后,摸了一个打火机出来。
“坏蛋,抽死你得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把打火机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尴尬的笑了笑,寻找背风的方向将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后许久舍不得吐出去,终于憋的喉咙发痒,才一边吐气一边问:“傻丫头,你不会是一路光着脚跑来的吧。”
小棠依旧和我拌嘴,可说到一半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你才是真正的大傻瓜...我开车了,我差一点就...”紧接着又从小手提包里摸出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指着停车的方向,其实刚才她掏打火机的时候,我就看见这个车钥匙。
我心疼的安慰了几句,她却依旧止不住眼泪伤心的抽泣着,我几大口将一支烟抽完,终于找到了逗她开心的办法。
将烟头吐到垃圾桶的烟灰盒里,我微微转头对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驾~”,于是...我又甘愿化身她的猎物,她便揪着我的耳朵,指引我前进的方向...一直等我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到她的白色帕拉梅拉副驾驶位置上时,她才终于笑了。
却笑的我心好疼,我无比的确定,我真的真的...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