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漫过祠堂那一块块青灰色的砖,静谧的夜里,只有月光流淌的声音。
赖诗瑶正跪在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新砌的砖缝,指尖突然触到黏腻的触感,那触感带着一丝异样的粗糙。
她猛地抓起半湿的糯米浆,本应是雪白色的浆体,此刻却混着暗褐色土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谁动了库房材料?\"她怒目圆睁,攥着泥团冲进中庭,脚步急促,安全帽撞得灯笼剧烈摇晃,灯笼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施工队长心虚地后退半步,裤腿上那东库房独有的红粘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郝母戴着的珍珠耳坠在廊下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她轻蔑地开口:\"乡下丫头懂什么古法工艺......\"
\"这是会死人的!\"赖诗瑶愤怒地将泥团砸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飞溅的土渣沾上郝母的真丝裙摆。
二十米外的厢房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闷响,“轰”的一声,众人惊呼中,赖诗瑶踩着满地狼藉逼近,她的脚步声“噔噔”作响:\"祠堂主梁倾斜三度,用错材料整面山墙都会塌——您想让郝家祖宗牌位砸在您头上吗?\"
阴风吹过,带着纸钱“沙沙”的声响掠过郝母惨白的脸,拐杖敲击青石的“笃笃”声从月洞门传来。
郝家祖母抚着翡翠镯子,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微微眯眼,扫过满地狼藉:\"王队长,带着你的人滚出老宅。\"
三辆渣土车在夜色中“隆隆”作响,连夜运来新糯米时,赖诗瑶正踮脚检查屋檐斗拱。
腐朽的椽木突然断裂,“咔嚓”一声,她踉跄跌落脚手架,右臂在彩画剥落的立柱上擦出三寸血痕,皮肤与立柱摩擦的“嘶啦”声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郝逸辰扯开领带压住伤口,消毒棉签擦过伤口时带着颤音,那轻微的“擦擦”声仿佛敲在他心上,\"明天我就把全屋木结构换成碳纤维......\"
\"不行!\"赖诗瑶疼得吸气却挺直脊背,她皱着眉头,认真地解释:“碳纤维虽然坚固,但传统榫卯结构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和历史价值,它是老祖宗智慧的结晶,差半毫米都会影响承重,更会破坏这祠堂的韵味和传承。”她没注意青年演员小心托着她手肘的姿势有多亲昵,更没看见月亮门边郝宇轩捏变形的矿泉水瓶发出的“咯吱”声。
晨光如金色的纱幔,渐渐染红马头墙,郝家祖母的紫檀木匣在石桌上“咔嗒”开启。\"三百万,不够再添。\"老太太将支票推过满桌图纸,枯指点着其中某处:\"这处卍字纹,照我陪嫁拔步床的花样改。\"
七天后,修复好的冰裂纹花窗映着赖诗瑶测量尺寸的身影。
阳光透过花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郝逸辰举着激光水平仪充当人肉支架,郝宇轩沉默地将她够不到的古瓦递到掌心,古瓦与古瓦碰撞发出“砰砰”声。
当最后一块\"五福捧寿\"砖雕归位时,夕阳突然穿透云层,整座祠堂的金丝楠木柱泛起琥珀色流光,那流光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可比故宫修缮队还讲究!\"工人擦着汗感叹,没注意穿堂风掠过空置的西厢房,某扇尘封多年的雕花门突然“吱呀”作响。
远处古井传来类似铜钱落水的叮咚声,“叮咚、叮咚”,两个小工同时缩了缩脖子。
晨雾还未散尽,两个小工蹲在垂花门边窃窃私语,他们的声音在晨雾中若有若无。
赖诗瑶抱着测绘仪转过回廊时,正听见半句\"半夜井里冒绿光\",沾着白灰的漆桶在他们脚边晃了晃,发出“哐当”声。
\"上个月在耳房墙缝找到这个。\"她掏出塑封的褪色红笺,鎏金双喜字在晨光里忽明忽暗,那光影仿佛在跳动。\"光绪二十年的婚书,新娘子叫郝玉兰——和族谱里早夭的那位姑奶奶同名。\"
工人凑近看纸上娟秀小楷,赖诗瑶指尖划过\"琴瑟和鸣\"的印痕,纸张发出“沙沙”声:\"你们听到的铜钱声,怕是当年撒帐时滚进地缝的压床钱。\"她突然踮脚敲响檐角铁马,清脆叮当声惊飞梁上燕子,“叮当、叮当”,燕子“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郝逸辰抱着整箱测绘钉从月洞门转出来,顺手把保温杯塞进赖诗瑶掌心,保温杯与手掌接触发出“温热”的触感。\"井里绿光是紫外消杀灯的反光,昨晚调试安防系统忘关了。\"他摘下沾着蛛网的施工手套,露出腕间被划伤的皮肤,\"倒是某人爬阁楼找族谱摔的淤青该消消毒。\"
\"我带了红花油。\"郝宇轩的声音从藻井上方传来。
他单手抓着悬梯递下个紫檀木盒,盒盖里躺着半块雕并蒂莲的银锁,银锁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祖母说这个给工人当彩头——当年婚宴剩下的百子千孙锁。\"
正午阳光铺满庭院时,电锯声“嗡嗡”地重新响彻西跨院。
赖诗瑶扶着激光测距仪倒退三步,后腰撞上郝逸辰及时撑住的臂弯,而郝宇轩已经将歪斜的防护栏摆正半寸,防护栏发出“嘎吱”声。
三人影子在青砖地上交叠成环,惊得搬运琉璃瓦的工人贴着墙根绕道走,琉璃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暮色降临时,郝家祖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回廊,回廊上的光影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变化。
她立在重新上漆的冰裂纹花窗前,窗外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太太用象牙柄放大镜扫过每道榫卯接缝,突然伸手抹了把窗台下沿。
赖诗瑶屏住呼吸,看着苍老指尖捻开那粒微不可见的木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明早七点。\"祖母将支票本按在万字纹槛窗上,玻璃映出她唇角三十年未见的笑纹,\"让省文物局的人看看什么叫修旧如旧。\"
验收前夜,赖诗瑶独自提着应急灯做最后巡查。
光束扫过正厅八仙桌时,某块地砖突然发出空响,“空空”的声音让她心头一紧。
她蹲下身正要细看,心中涌起一丝紧张和期待,身后传来两道交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东南角监控线路接好了。\"郝逸辰晃着钥匙串上的银色小灯,钥匙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所有消防栓都做了压力测试。\"郝宇轩的平板电脑跳出绿色通过标识,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
三人站在重新点亮的老宅中庭,飞檐下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摇,发出“晃晃”的声响。
赖诗瑶伸手接住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间还沾着祠堂新刷的桐油香,那香气萦绕在鼻尖。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咕噜咕噜”,惊得她指尖一颤,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进郝逸辰来不及收回的掌心。
郝宇轩抬手关掉廊下最后一盏工程灯,黑暗里只剩下月光流淌在修复如初的砖雕上,月光洒在砖雕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纱。
三重院门外隐约传来行李箱滚轮声,“咕噜咕噜”,混着某种类似金属探测器的细微蜂鸣,“嗡嗡”声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