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国策。
就这么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预料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过程和方式,确定了下来。
胡惟庸以为自己是幕后执棋之人。
可在今天的这朝堂上,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棋盘上,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不知究竟怎么入的局。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是能够得利的。
科举重开,他就能得利,他是文官之首,朝堂中最大的那棵树!
还有就是狠狠的给了,浙东那帮沽名钓誉之辈一刀。
他不亏,他赚了!
只是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他为什么还做棋子!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朱标,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情居然这样确定了下来,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徐伯,表哥,父皇……
此策与国有利,既然定下就要尽快执行。
朱元璋当即便让人拟旨,传送大明各地,告知天下所有学子,朝廷要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并且这重开的首次科举。
直接免去童乡两试,有功名在身者,皆可赶往大明京城参加会试。
同时考虑到北方诸省平定不久,路途遥远曲折。
太子朱标又请求父皇朱元璋,命户部专项拨银,直接资助北方诸省学子进京赶考。
就是在明摆着偏袒。
同时这也是在警告,那些看不惯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的人,都想清楚了再说话。
三思而后行!
如果还想搞出什么事来,仔细的好好想想后果。
他们能不能承受的住!
一切事了,朱元璋下令退朝。
文武百官再次跪拜恭送。
只是站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各有相同。
出身南方的官员,看向赵好德的眼神倒是千篇一律,若眼神如刀,现在赵好德已被千刀万剐。
而反观北方出身的官员,却是聚在赵好德身侧,不断恭维感谢。
国之大幸!
退了朝,离开奉天殿。
父子两人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分开各自去处理政务,而是拐了弯随便找了凉亭边坐了下来。
太监宫女立刻端上茶水点心,新鲜瓜果。
而后又迅速离开,只留白苟和黄免两个贴身太监,微微佝偻着身子在旁边候着。
朱标伸出手端起茶壶,先为朱元璋倒了一杯茶,并推到他的面前。
“爹,今天这事,徐伯和表哥,是您安排的吧?”
朱元璋早就料到,自己儿子会问这个问题,双眼直直的看着他。
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不是咱还能有谁?”
“标儿,你的那些安排确实不错,但是你忘了一点!”
忘了一点?
朱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忘了哪一点?
为了此事,他私下里没少上心。
时时关注,时时推演,方方面面,所有能够想到的点,他全都想到了,做做好十分完善的预案。
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怎么可能会像爹说的那样,忘记了那一点。
见自己的话并没有直接点醒儿子,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重了。
为人父最高兴的是什么?
不就是教导儿子,看着他逐渐成才,成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样子吗?
但幸也不幸。
他朱元璋的儿子聪明啊,从小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到,教导儿子的那种成就感了。
今天终于又让他抓住机会!
伸手在朱标肩膀捏了捏,朱元璋缓缓开口,“咱问你,咱是谁?”
“大明开国皇帝!孩儿的爹!”
“你呢?”
“大明东宫太子!您的儿子!”
朱标的回答很合朱元璋的胃口。
听着笑着都合不拢嘴,搭在朱标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加了些力道。
“对!你是咱儿子!是大明的东宫太子!这整个大明未来都是你的!也必定是你的!”
朱元璋身上涌出睥睨天下的豪情,说着抬起另外一只手在身前比划,随后又慢慢握拳握紧。
缓缓指向儿子朱标,“既然这天下都是你,那你为何还要有顾虑?”
“小心翼翼又瞻前顾后,想着把所有做到面面俱到?”
“咱是苦出身,打下的大明也是穷哈哈的一片,要什么没什么,就连官儿都是前元剩下的。”
“所以咱要仔细算计着过日子,想这儿想哪儿,有顾虑要取舍……”
扬起朱标肩膀上的手又重重拍下,“可咱这样是为了啥?不还是因为你吗!”
“咱可以顾虑,咱可以瞻前顾后,但是标儿你不能,你若想做什么,只要是对大明有利!对天下有利!”
“你就不应该有顾虑,如果有咱给你平了!”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是触犯到了南方出身的官员,他们喜欢抱团,反对起来确实会很麻烦。”
“你要细细考虑,布置周全,这没错,想的做的都没错……”
朱元璋说到这里感觉有些口渴,咕噜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朱标见状连忙又给他满上。
这些话他听着心中很是触动。
谁言天家无亲情!
对着儿子微微一笑,将新满上的茶水又一饮而尽,朱元璋接着继续说,“做事小心,考虑周全是好事,是好习惯,必须要养成。”
“所以之前咱不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可是这到最后了。”
“咱可就不能继续看着了,咱儿子辛辛苦苦办的事,造福家国万民,到头来还要被一群鼠目寸光,只顾着自己的腐儒指指点点。”
“咱不能忍!”
“可咱又不能直接把他们全杀了,但直接堵住他们的嘴咱还是能办到的……”
话终于说完了,长篇大论的一大堆。
其实就是朱元璋对儿子的关爱。
还有告诉朱标,他是君,大明储君,做事只管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去做就是了。
不用太过顾虑,瞻前顾后想那么多。
你朱标有的是底气。去肆无忌惮,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上面,有他这个老子顶着,没有人会敢说什么!
“爹……孩儿明白了。”
朱标说着对着朱元璋,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礼并不标准,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但朱元璋看着却是非常高兴,再严苛再隆重的礼节,也没有此时儿子对自己行的这个礼重!
“你们爷俩原来在这呢,害我们找了好半天……”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秀英的声音。
朱元璋和朱标,闻声立刻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他们没听错果然就是马秀英。
在她的怀里,还抱着小朱雄英,身后跟着太子妃常氏。
“妹子!你咋来了!”
朱元璋说着快步上前,张开双手就要接朱雄英,“来,咱的好大孙,让爷爷抱抱……”
马秀英见状,略带些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躲过伸过来的大手,朝着凉亭那边走去,不让他抱朱雄英。
“娘!”朱标上前一步,笑着叫了马秀英一声。
马秀英在朱标身上扫了两眼,见他衣着厚实,脸上的气色,也确实比以前好上许多,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并将怀中抱着的朱雄英递给了他。
”来,雄英,让你爹抱抱……“
朱标单手朱雄英抱住,另外一只手伸出来就要捏儿子的小脸,但刚伸到一半就被马秀英打落。
而后马秀英又温和的笑着,看向朱雄英,指着朱标,“来,雄英,这是谁呀?”
“叠……跌……爹爹!”
儿子叫爹了!
朱标愣愣的看了朱雄英一眼,又连忙看向自己娘马秀英。
见她笑着和自己点头才反应过来。
“诶,诶,儿子,我是你爹,再叫一声!”
“叫什么叫!”
朱元璋这时黑着脸走过来,心情很是不好,“为啥,为啥咱的大孙子,不先叫咱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