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生物,被骂了,闷闷不乐,不被骂,胡思乱想,总之,就是开心不起来。
纪以安心思细腻,敏感多疑,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和信任。
她其实骨子里跟纪言墨一样,热爱风景和自由,但纪以安也同时遗传了母亲的宅,也希望自己是有人管着的。
父母也好,司徒砚也好,周玥也好,被人管着,她只会觉得幸福。
而这对纪言墨来说,是一种拘束和束缚,所以他才会一直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愿意回家。
“不为什么,安安,你已经长大了,是非观念已经形成,我无法再教你些什么,我该学会放手了,让你能有机会,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看看我教你的那些大道理,到底有没有用。”
纪以安垂下了脑袋,听到他这回答,不免会有些失落和沮丧,“好……”
前些日子的接风宴,晚上她睡不着,跟司徒砚在老地方的车库前,思前想后,她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他们要各自组建自己的家庭,与爱人生养孩子,往后,便只能慢慢疏远了。
司徒砚说得对,她长大了,方才又领了离婚证,往后甚至要避嫌了。
等到多年以后,他们是不是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上几次了?
司徒砚会在她的生活里渐渐淡出,没了身影。
“第二个问题呢?”司徒砚等了一阵子,却迟迟没听到她再开口的声音。
“没有了,没有第二个问题了……”
纪以安鼻子一酸,声音哽咽,晶莹剔透的泪珠在发烫的眼眶内,来回滚动,她用力克制着,才没能流下来。
“哥哥,午安,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将原本想问的第二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硬生生将那份儿疑惑收回,不再选择给自己的情绪雪上加霜。
房间门轻轻一关,司徒砚缓缓睁开了一双泛红的眼眸,黑漆漆的瞳孔放空,薄薄的唇瓣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却尽显悲伤落寞之态。
司徒砚:“……”安安,别怪我,将你心中的哥哥一点点的杀死。
他不死,你就算日后爱上了我,也琢磨不明白那感情,究竟是亲情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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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亲自负责的那几个项目,按照类别分到各个主管的手里,让他们继续帮忙跟进,有什么不清楚的,你负责记录下来,每天集中跟我汇报一次。”
助理:“……”
“如果甲方的项目负责人,问起我的动向,你们就如实说我前天晚上出车祸的事,但不能将这事暴露给媒体,如果网上有类似的传闻,立马想办法压下来。”
助理:“……”
“我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其余的问题,一律说不知道,简单糊弄过去就好。”
助理:“……”
“无论是甲方老总,还是顺安员工,一律不要来医院看我,委托你送礼物给我的,通通都给推辞掉,不许收,更不许给我拿来。”
金珂羽在跟助理开语音会议,无意间,注意到了病房门口。
有一道熟悉的娇弱身影,左右走来走去,徘徊不定,像是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唤,“以安……”
“……”纪以安与他的视线对上,恍惚片刻,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小步一小步往病床的方向挪,行为拘谨不安,不似上午离开时,那般洒脱。
“那就先这么着,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金珂羽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她,仓促间,单手挂了电话,将手机往身侧一丢,笑容满面。
“以安,我是在做梦吗?三天这么快就到了?”
纪以安将肩上的包包丢到了沙发处,站在窗边看远处的高楼大厦,人来人往,“你啊,就别打趣我了。”
金珂羽看她情绪不太对劲儿,怕是方才回家,迎面撞上了司徒砚,“你刚从我这里离开,还不足四个小时,怎么又回来了?是他又骂你了?”
纪以安冷冷的哼笑一声,抱起了双臂在胸前,“他把我臭骂一顿,那还好了呢。”
“他没骂你,那你这是在为什么事情怄气?”
“打住!别问!”纪以安一个迅速转身,小手抬起,冲他摆了摆,“我就是不想说,才来你这里的。”
纪以安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去小姐妹周玥那里,女生之间说话会更方便。
可周玥向来八卦,又是司徒砚的毒唯,纪以安要是去了,免不了又是一顿问东问西的,能将人的脑袋瓜子都硬生生地问大一圈。
然后,周玥会看在司徒砚长得帅的份儿上,疯狂为他说好话。
“可我能猜出来。”金珂羽腰部一收劲儿,背脊靠在了微凉的床头。
纪以安:“……”
“平日里,你但凡是遇到了棘手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但要是在他那里吃了气,才会想到我们,不是吗?”
纪以安:“……”小金子看得很通透。
“既然他没骂你,那一定是对你昨天的失联,不闻不问。”
“他倒也不是不闻不问,但问了,还不如不问。”
金珂羽:“……”
纪以安噘了下嘴,装模作样地嗔他一眼,“我知道你聪明,就算是我一言不发,你也猜得出来,但非要说出来吗?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在你这里待一会儿?”
“我不是聪明,我是了解你。”金珂羽眼睑下拉,纤长微卷的睫毛挡住了那双黑眸。
纪以安:“……”
“小姑娘嘛,大多数其实都一样,更多时候只是要一个态度而已。”
纪以安:“……”态度?说的不错。
可一个人的态度,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转变的这么快啊,司徒砚他出了一趟国,回来就变了。
开始学会对她发火了,对她也越来越没有耐心,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更疏远了,两人也一步步地离了心。
司徒砚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就没什么心思,再来应付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邻家妹妹?
“以安?以安?以安!”金珂羽喊了她好几声,“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昂!我……那个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纪以安扣着小手,傻愣愣的往门外走。
司徒砚从小是个宁愿不回应,也绝不说谎话的人。
上次接风宴,司徒谦问他,在国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可现在,他如果有喜欢的人的话,那大抵就是最近的事,应该出在他的同行里,说不定,就是他金城律师事务所里的同事。
“以安?以安?以安!”金珂羽又喊了她好几声,“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纪以安回过神来,尴尬一笑,“没事,你叫我做什么?”
金珂羽挑了挑下巴,示意让她看向沙发处,“你忘记拿包了。”
“奥!你看我这个脑子。”纪以安急忙小碎步过去,将包包拎在手里。
“你这两天怎么总丢三落四的?不是忘拿手机,就是忘拿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就是闲人一个,能遇到什么事?你好好养伤,我就先走了。”
金珂羽不放心地冲着那道背影喊,“路上好好看车,别胡思乱想的。”
纪以安拖长语调,回复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