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也是同样的三角吵,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次纪言墨不回家,江映兰都要把气撒在纪沛山身上,边哭边闹,非要说他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纪沛山生得白皙俊俏,年轻时也是个爱自由,爱挥霍的富家公子哥,跟现在纪言墨的状态是一模一样的。
但他早在遇见江映兰之后,就慢慢回正了,再加上他是个妻管严,婚后更是恪守本分,从未有过逾矩行为。
两家的父母轮番吵架,今晚这顿饭怕是要吃不好了。
纪以安又打起了小孩儿的主意,低声传话,“小弟,别吃了,你说句话啊。”
司徒谦无奈,只能使出了杀手锏,拿出了一个长辈们最近五年以来,最关心的一个话题,“婚姻嫁娶”。
“哥,你在Y国,找女朋友了没有?”
“咳……咳咳……”纪以安正好在他说话之前吃了一口大米饭。
这话,才刚听了一半就呛着了,低头在桌下咳了好半天,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的司徒砚又是拍背,又拿纸巾,又撩头发,又端水的,一句话没说,里外却忙得不行。
纪以安小脸呛得通红,从脖颈往上跟熟透了似的。
她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四位长辈脸色严肃,饭也不吃了,碗筷也都放下了。
面面相觑后,又团结一致地盯着司徒砚,似乎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如果他回答得不如意,必将遭到群起而攻之。
纪以安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剜了司徒谦一眼,“你这是什么鬼问题?!”
这小孩儿难道是忘了,他们两个人身上还绑着一本结婚证?
虽说当时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可他们两家多年以来情同一家,四个孩子更是从小一起长大,这问题要让长辈们怎么想?
如果他们假戏真做,两家的父母当了真,往后不好提“离婚”二字。
那如果司徒砚当真在Y国爱上了别的女人,那岂非会影响两家几十年的感情?
“没有。”司徒砚正常吃饭,神情并无异样,语调干净利落。
听到这个回答,两家的父母着实是松了一口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不少。
司徒谦好奇,“那你怎么不找呢?是不喜欢外国女人吗?”
“……”夹在中间的纪以安深吸一口凉气,心里那块刚落地的大石头,瞬间又被悬了起来。
不知道司徒谦是疯了?
还是学习学傻了?
仗着自己年纪尚小,敢在长辈面前玩儿贴脸开大?!
“不喜欢。”司徒砚语调直截了当,毫不犹豫。
纪以安:“……”也就是司徒砚脾气好,耐心足,够淡定,要换了我,恨不能直接给他一拳,出出气。
司徒谦好不容易找到了话题,于是话赶话地发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外国女人……
纪以安直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堵住了司徒谦的嘴,动作行云流水。
又快!又准!又狠!
“哈哈哈。”她尴尬地冷笑,“小弟,你还是好好吃饭吧,快别说话了。”
司徒谦:“……”让说话的是她,不让说话的也是她,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难伺候的物种,没有之一。
纪以安以防他再开口,于是连续往他碗里夹了三四块糖醋排骨,“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谢谢姐,你也吃。”司徒谦一副没心眼的样儿。
纪以安:“……”你看我,还吃得下吗?
她本来是看这气氛太压抑了,想让年纪最小的司徒谦给带一下,没想到,这一下给带到沟里去了。
*****
悠长的夏夜,静谧而深邃,星辰点缀着夜晚,如诗如画,月光洒满大地,时间静止。
纪以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奈之下,给司徒砚发去了消息,【哥哥,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司徒砚本来已经进入梦乡了,但他觉浅,听到一道特殊音效进消息的声音后,立马就醒了。
他精神恍惚,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眯着眼,发了消息,【老地方等我。】
纪以安拖拉着一双米白色的凉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去了车库门前。
等了没两分钟,就看到司徒砚那高大欣长的身影走来,手里还拿了块毯子,披到她单薄的背上,同时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哥哥,这么晚了,你也还没睡啊?”她看司徒砚脸色清爽,丝毫没有睡意。
“你为什么睡不着?因为纪言墨的事?还是因为两家的父母吵架?”
“都有……”纪以安神情失落,两只小手放在一起捏弄衣角。
司徒砚:“……”
“妈妈总说我哥自私,他不过是热爱自由,讨厌被束缚的感觉罢了,这就是自私吗?”
司徒砚:“……”
“可每个人的人生,不就是要自己做主吗?”
司徒砚:“……”
“他本来天生身体就有缺陷,寿命也比常人短暂,若是再活得不如意,岂不是白来世界这一遭?”
司徒砚顺手,将掉在她肩头的毯子往上揪了揪,“你哥没错,江阿姨自然也没错。”
纪以安:“……”
“他们不过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追求,不能相互理解,就会发生龃龉。”
司徒砚与纪言墨同岁,就相差两个月,可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和行事都截然不同。
纪言墨在短暂的生命里追求自由,渴望自由,虽不被家里理解,但好歹没有枉费时间,收获了快乐。
而司徒砚,人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可没人知道,他顶着压力,寒窗苦读二十年,才得了这一点小小的成就。
他并不感到快乐,相反,他任重而道远。
“哥哥,我每次听你讲话,都会感觉豁然开朗了许多,这就是知识所带来的力量吗?”
司徒砚:“……”算是吧。
纪以安不禁展望未来,情绪反而错综复杂,不可言表,“可你以后,要是找了嫂子,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说话聊天了?”
司徒砚:“……”
“我也不能经常去打扰你们,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