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陈家村其他村民对此事不知情,或许是无辜的。
现在想来,还是他太善良了。
忘了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姓陈,都是跟陈北方多少带点血缘关系的亲戚。
昨天他就说了,但凡二妞在陈家村有什么差池,他就火烧陈北方那破茅草屋。
现在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出发前,李杭不忘让甄正义带上陈北方,以及张凤霞刚结束火化的骨灰盒回陈家村。
路上,李杭和陈北方被安排到同一辆车后排坐着。
因为戴着手铐和脚铐,陈北方除了乖乖坐着抱好还残有余温的母亲骨灰盒,便是低头抽泣。
看着陈北方哭的伤心,李杭冷不丁道:“原来你还知道哭,我以为你没有心。”
陈北方眼睛微肿,瞪着李杭:“都是你们家害的!”
把老娘火化的这样匆忙,甚至还没有摆上三天,就这样要带回村里下葬…
他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老娘。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让老娘在家等消息,不该带她一块去城里。
李杭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我可没让她这位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同志横穿马路。”
别什么都赖在他头上,这锅他可不背!
听着李杭阴阳怪气,陈北方哭的更加伤心,一边抽泣一边冒鼻涕泡:
“你…你说什么都对的…你有理…”
“我上辈子也是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娶了你三姐!”
“你回去告诉李明珠,我陈北方跟她势不两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日他定要扬眉吐气,让李家人跪着跟他道歉!
李杭一记白眼快翻出天际:“早在之前就已经势不两立了。”
从陈北方出轨,家暴,重男轻女开始,整个李家就将老陈家当做仇人,一辈子的仇人!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陈家村已经不远。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整。
随着车辆渐渐驶向陈家村,李杭能看到陈家村村口坐着一群大爷大妈。
他们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但一定有个人正在身败名裂。
和李杭想象的气氛不同,村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孩童仍在欢快玩耍,男同志种地,女同志就在塘边浣纱洗衣唠着家常。
见两辆警车开进村里,一直到村长宋元明家门口停下,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公安同志来这是干啥的?难不成又要做宣传?”
“咱们村这山高皇帝远的,天天来跑宣传呐?俺们也不听啊!”
“哦呦…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吧…”
“先看看啥情况吧,万一是好事哩?”
“切!公安都来了,你还指望有好事?等下抓你去牢里蹲!”
“你这人说话咋这难听!”
他们从一开始的揣测到后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听见警笛声,屋里的宋元明戴上老花镜,手里揣着本《黑雾》小说集在妻子张彩霞的搀扶下匆匆走了出来。
昨儿个晚上,他起夜时扭了脚,今早起来走路都不方便,需要人搀扶。
甄正义与几名公安从车上下来时,宋元明脸上堆满笑容,乐呵呵的上前想要与甄正义握手。
却被甄正义躲开,甚至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宋元明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悻悻收回手:“几位同志怎么有空来我们陈家村?”
“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需要宣传什么?”
甄正义板着脸,语气严肃道:“来这里自然是有事,你不用问!”
话音落下,车门打开。
在村民好奇的注视下,李杭缓缓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宋元明面前站定,嘴角带着一抹毫无情绪的笑。
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杭,宋元明愣了片刻,随后又咬紧了后槽牙。
这辈子都忘不了李杭在村委会一打三,爆锤他的场景!
要是公安同志,他还真不知道对方来是干嘛的,但李杭要是来了,那必然是来寻仇的。
可他寻思这些天也没惹李杭啊!
张彩霞扶着宋元明站在一旁,看见李杭还有些意外。
然而笑容却十分祥和:
“杭子?你怎么来了?我老姐姐不是跟北方去城里找你们去了吗?”
“你们没有遇上吗?”
李杭盯着眼前名存实亡的姨婆,显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知道了…
还未等李杭开口,一旁的几个村民在从下到上打量过李杭后,忍不住笑话道:
“这小子浑身脏兮兮的,是被卖去黑煤厂挖煤去了吗?”
“就是啊,我一个月不洗澡都没他这么黑。”
“从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进村了。”
他们聚在一块低声嘲讽着李杭,将这当做笑话。
李杭并未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冷冷扫了眼他们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不知道姨婆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张彩霞缓缓点头,却不明白李杭什么意思。
李杭盯着张彩霞,一句一字道:“张凤霞,横穿马路,被车撞死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交代了全部。
张彩霞笑容僵在脸上,慌乱的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杭子,这不好笑。”
“我知道老姐姐她对你三姐是不好,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就算是再记仇,也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吧?”
她说着,眼泪不自觉的掉落。
虽然她对老姐姐一些事情看不顺眼,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难过自然是假的。
村民听了这话,也是一万个不相信:
“编又不编个像样点的,张老太早上还跟我们打招呼了呢!”
“就是啊,这话要是让张老太听了,指定要吵上一架。”
“这小子撒谎不打草稿,就这还想骗人。”
他们认定李杭是来找茬的,抄起一旁的铁锹钉耙和木棍就要赶走李杭。
关键时候甄正义拦在李杭跟前,让他们想动手都没机会。
甄正义拧眉,语气不悦:“你们这个村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宋元明搓了搓手,连忙笑着解释:“甄同志,他们是闹着玩的,不是认真的…”
李杭轻咳一声,止住宋元明话头。
他眉梢轻挑,神态自如的从甄正义身后站出来,与宋元明面对面。
语气格外玩味:“还笑?收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