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震动越来越频繁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屏幕亮起警报,陈冬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大半上衣,一贯面无表情的韩思安额也有了明显的焦躁不安。
“除了防御咱们还有什么办法?”陈冬看着越来越多闪烁的屏幕心烦意乱。
“现在没什么办法。”韩思安说着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疲态尽显。
“现在没办法,也就是说攻击结束后咱们还有反击的可能?”陈冬听出了韩思安的意思。
“攻击结束后再说,陈冬,我觉得你可以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你的伤,你这会儿在这里也没什么能做的。”韩思安的关心让陈冬反倒很是别扭。
“好,你去吗?你不需要休息一会儿?”精神高度紧张让陈冬一时忘了浑身上下的疼痛,韩思安经过这么一提醒全身上下同时发起了抗议。
“也行,我现在也无能为力,还不如睡会儿,这种事之前只有在演习里经历过,谁能想到真会有这么一天!”韩思安又看了一遍那一堆闪着警报的监视器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核攻击也一定有预案或者演习了?”
“如果不是核战争又有哪个国家可能做到这么大烈强度的攻击华夏国的腹地而且是华夏国的最高机密实验室?”韩思安原地做着伸展运动,陈冬从她的动作幅度看出韩思安的身体柔韧性一流。“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这上面的警报只是在提醒那个区域的传感器出现了不正常的震动。”
“对了,这个给你。”韩思安的话让陈冬安心了不少,这会儿他才想起了欧阳静的信,“欧阳静让我带给你。”
“欧阳静?”韩思安听到欧阳静的名字时马上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在这儿?”
“你先看信,其他的之后告诉你。”
韩思安匆匆看完了欧阳静的信但完全没有欧阳静对亲人重逢的期盼,“欧阳静是什么时候来的?”
“核战争前几分钟到的收费站。”
“是接到华夏国和华夏军总司令部的通知前几分钟还是遭受核弹攻击前的几分钟?”陈冬不明白韩思安为什么要把时间抠的这么准确,而且韩思安在那时应该还在休眠才对,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陈冬很是疑惑。
“是遭受核弹攻击前的几分钟。”陈冬如实作答,他觉得想要知道韩思安的真实意图需要先配合她。
韩思安长叹了一口气,“欧阳静去了收费站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个……”陈冬想了一下,“从核战争爆发后收费站每两天一件大事,每五天一件怪事,和欧阳静有没有关系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异常说的是哪方面的?”
韩思安没回答而是指了指正在报警的显示屏,陈冬瞬间想起了很早之前收费站出现过的打击信标,到现在为止还是不能确定那个打击信标是谁画的,于是陈冬把之前收费站突然出现打击信标的事和韩思安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还是先给你治疗,我也累了需要去医疗仓睡一觉,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咱们都出不去什么都做不了。”韩思安听完陈冬说的经过并没有表露自己的意见。
“好。”陈冬应了一声一瘸一拐的随韩思安往医务室而去,一路上两人各想各的没有任何交流,进了医务室陈冬照例先看了依然睡得安静的吴璐,在确认过吴璐还是一时不能结束休眠后不免又有些气恼。
“我觉得一般人在这个世道能不为活着挣扎能安全的睡觉可能算一种幸运。”韩思安有些生硬的安慰了一下陈冬。“咱们一个半小时后醒来,你先进医疗舱,这样我方便些。”
陈冬知道韩思安的意思是进入医疗舱要先脱光衣服,自己先睡下一会儿韩思安脱衣服时会方便一些,于是没有多想也就照做了。
因为全身疼痛陈冬废了好大力气才躺进医疗舱,熟悉的针刺感后他渐渐陷入昏迷就在马上要睡着的时候陈冬隐约听到自己医疗舱仓的控制面板在发出操作时的提示音,他瞬间警觉起来但此时麻醉药已经开始生效,在睡着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韩思安隔着医疗舱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滴……治疗已结束……滴……治疗已结束……”陈冬被医疗仓的电子提示音唤醒,睁开眼他直直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冬本来已经习惯了的提示音让他有些烦躁,与此同时大脑好像也开始恢复了运行,记忆从陈冬走出地下实验室时开始回放他像看电影一样以第三视角回顾着自己的记忆,直到看到浑身是血的楚渊,瞬间所有记忆上线。
陈冬赤裸着身体爬出医疗舱后发现自己脱在一边的衣服不翼而飞了,不用想一定是韩思安干的,除了衣服之前散落在地上的罐头也踪影全无,陈冬看向吴璐所在的医疗舱如他所想之前他放在吴璐医疗舱上的计时器也已经一样不知去向,只有A4纸还在上面。
“他妈的!”陈冬骂了一句,很明显他这次毫无防备的着了韩思安的道,被韩思安骗了倒还可以接受最让陈冬气愤的是他被骗时竟真的毫无防范。
陈冬走到吴璐的医疗舱旁,吴璐依然安静的睡着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吴璐陈冬心静下了不少,这时陈冬才注意到之前他放在吴璐医疗舱上的纸上多了四个小字。“继续休眠。”字迹潦草“续”和“眠”两个字陈冬看的很仔细才看清。
“继续休眠……继续休眠……”陈冬反复念着这四个字想韩思安是什么意思,不经意间陈冬手里的纸擦到他的下巴发出了莎莎深,陈冬下意识的摸向下巴才发现自己的胡子已经有了半厘米长。
陈冬马上意识到了问题,他到底休眠了多长时间。陈冬从没留过胡子但在燧人计划培训时教官曾经说到过可以用男性的胡须生长来估算时间,一般人一天胡须的生长速度是每天零点三毫米到零点五毫米,因为每个人的速度不一样,教官特意让每个人记住自己平均的胡须生长速度,陈冬记得很清楚他的胡子每天长零点三毫米。
“五除以零点三等于十六。”陈冬絮叨着,“如果再考虑到人在休眠时的新陈代谢下降……”陈冬最后得出答案他应该最少睡了两个月。陈冬想到医疗舱的控制面板有时间显示,可他查看时控制面板非但没了他这次的休眠时间连平常的时间显示都也找不到了。
两个月,陈冬不敢想象此时收费站里的人会是什么状况,食物肯定还够可楚渊死了熟练武器的只剩下欧阳静,朱旗没有生存经验韩良又是眼里只任务而不在乎人命的滚蛋,能带着其他人活下去的还有谁。
陈冬摇了摇头,在这想的再多也无济于事,他现在要出去,要找到韩思安并处理掉她这个威胁,无论用什么方式。
韩思安拿走陈冬所有衣服确实是不错的办法虽然不足以困住陈冬但一个人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丝不挂虽然知道地下只有自己和韩思安但还是有无法形容的别扭。
陈冬又看了看吴璐,放好给吴璐的纸陈冬出了医务室,走廊里灯光白的发冷,让陈冬有了一丝不安,原本的食品仓库和放着工作服的杂物仓库如陈冬最坏的预料一样被闸门封死,无奈陈冬只能沿着走廊继续往总控制室方向走。
越靠近总控制室灯光越亮直到总控室门口灯光已经亮到有些刺眼,陈冬马上联想到了黑影,确实在如此之强的光照下如果黑影真只是个影子那确实不能出现在这里。
“韩思安?你在里面吗?”陈冬怕他突然推开门韩思安会条件反射的给他一枪。“韩思安?”陈冬又喊了几声门里依然没人回答。
陈冬敲了几下门里面还是无人应答,他小心翼翼的推动总控制室的门,只是一条门缝一道强光从门里射出,在已经是亮到刺眼的走廊地面留下一道更亮的光束。
“这里面是要烤全羊?”陈冬现在确定韩思安一定不在总控制室里面,除非她想用把自己烤熟的方式自杀。可这么亮的光陈冬自己也进不去,现在他要进去控制系统打开仓库的闸门给自己找些衣服和食物。
陈冬继续推门,随着门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透出的光也越来越刺眼,随之而来的是灼热的空气从总控制室内涌出,只几秒钟陈冬一直抓着门把手的右手就已经被烫的微红,陈冬忍痛用力推开整扇门之后马上退到了里米之外。
随着门打开一阵热浪直扑陈冬逼的他又退后了几米,陈冬叹了口气以现在总控室的温度就算马上切断热源也要等很久才能进总控制室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法关闭热源,再加上身上一丝不挂,强行进去无异是自己跳进烤炉的乳猪。
此时陈冬站在惨白的走廊里完全没了主意,刚才的运动和热浪的烘烤让他已经口干舌燥可现在他找不到任何水和食物,现在陈冬明白了韩思安留给他“继续休眠”四个字的原因,以现在的情况看他要活下去只有休眠这一条路了。
陈冬站了很久,从单纯的口渴变成了又饿又渴,陈冬想过回去休眠一两个小时补充水分再醒来想办法,可他发现自己现在对医疗舱产生了极度恐惧,无论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了几个月可能都会对睡眠产生恐惧。
“继续往前,不一定会有什么。”陈冬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自言自语着,说罢以最快速度冲过了总控制室涌出热浪的门,一口气跑出二十几米后温度明显低了很多但口渴也更加严重。
陈冬喘着粗气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一路上惨白的灯光和自己脚步的回声让陈冬觉得自己像是走在阴间的路上,跟着灯光走了十几分钟陈冬突然察觉到了问题,现在他所处的地方他没有任何印象,但从路程来看这一片都是他曾来过的区域。
“他妈的,见鬼了?”陈冬放慢速度,仔细观察走廊两边房门的细节但依然想不起来自己来过这里,惨白的灯光下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又走了十几分钟,陈冬终于不敢再继续前进,一样的走廊一样的灯光和走廊两边一模一样打不开的门,陈冬几乎崩溃,除了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口渴这一路没有任何变化。
犹豫再三虽然不甘心但陈冬还是决定往回走,至少在医务室里还有休眠这一条肯定的活路,如果继续这么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晕过去。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漫无尽头的走廊和惨白的灯光没有任何变化,陈冬机械的走着等待着看到总控制室。
二十分钟,半小时,四十分钟分钟……陈冬越走心越慌,没有计时器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往回走了多长时间但总之已经比来时用了更长的时间。
“鬼打墙?”陈冬靠着墙,左右看着两边完全一样的走廊一时竟模糊于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陈冬强迫自己静下心,无论是燧人计划的培训还是在平常的经验他都没有涉及过“鬼打墙”这类灵异事件。
陈冬想起来小时候外婆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主要内容完全没了印象,这会儿他只想起了外婆故事里破解鬼打墙的办法,男人低头小便,一边尿一边往前走等小便结束也就破了鬼打墙。
“能不能再扯点!”陈冬苦着脸,一方面是外婆故事里的办法实在莫名其妙,另一方面他从醒来就没喝过一滴水,经过这么长时间折腾已经隐隐有些要脱水的感觉,现在尿对陈冬来说算是稀缺资源。
“姥姥,帮帮我!这次就信你了!”陈冬双手合十举过头对天拜了拜,接着按着他外婆故事里的方法破解鬼打墙。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长时间没喝水的尿太少,还是是故事里的办法根本就是扯淡,在无比羞耻的做外婆故事里仪式后走廊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惨白且笔直。
现在陈冬真正意识到他可能被困死在这条走廊里,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虽感受不到热量却好像也在吸收他身上的水分,越来越明显的脱水症状让陈冬难以集中精神。
陈冬原地坐下做了几次深呼吸,在地下实验室感觉不到任何空气流动再加上死一样的寂静,深深的恐惧感开始侵袭陈冬的内心,现在他才理解了人为什么被定义为群居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