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知恩来到海市后第一次拥有所谓的夜生活。
这里和港城的酒吧不太一样,哪里不太一样呢,知恩又说不太明白。
可能是港城的大家都比较随意,看起来就像是下了班衣服一换就来了,脸上还带着对工作的怨气。
而在海市,知恩已经看到了许多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出现在这条街……知恩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是来错地方了。
有三个男生结伴来,知恩看到他们每个人在寒冷的风中都只穿了薄薄的一层,有一个甚至穿着破洞牛仔裤。
他们每个人的头发都被精心打理过,发蜡用掉了半瓶也说不定。
一个上半身穿着毛茸茸皮草,下半身却只穿了皮质小短裙的女孩儿正站在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们。
然后,知恩看到那个女孩儿从皮草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耐烦的说,“你和你,进,你走吧,转你二百当路费。”
知恩没忍住,闷闷的笑出声了。
那个被卡出去的黄毛,就是那个穿破洞裤的男生,被皮草女孩儿毫不留情的行为刺激得面子实在过不去。
开什么玩笑,仨人儿一起来的,就他被卡出去,之后还怎么混?
“凭什么啊?他还垫增高垫了呢!”
黄毛指着一边的卷毛说。
这时候,什么兄弟情,都是虚的,能让自己没那么丢脸就行。
“……你敢说你没垫?你头发梳那么高!”
知恩站在一边,又觉得自己来对了,别的不说,这热闹是真好看。
这好像就是现在比较流行的“卡颜局”,知恩之前也被邀请过,不过都被她婉拒了,本身就在平面模特就业市场里被挑挑拣拣的,出来放松一下还要被评头论足,可算了吧。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喝杯酒,并不想参与到当代年轻人热衷的“卡颜”自证中。
那边三个男生正在互相拆台,知恩都觉得哪怕不进去,看到这场面也值了,她站在一边,甚至还想点根烟。
“你也是四群来的吗?”
冷不丁被点名,知恩一愣,发现是皮草女孩儿冲自己说话。
“哦,我不是,我就是来看看,听说这里不需要预约。”
“平常……是不需要,”皮草女孩儿不再搭理那三人,却朝着知恩走过来,“今天解散来演出,座都满了……”
“解散?”
知恩一愣。
“解散乐队,你不知道吗?他们最近还挺火呢,好多人都是从外地来的。”
知恩老实的摇摇头,知道今天这是进不去了。
不过,本来就是因为心烦,现在看了场好戏,心情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来一趟也不算亏。
“唉,那正好,卡出去一个死照骗……我带你进去!”
那女生思索一下,又白了那边还梗着脖子不肯走的黄毛,对知恩很友善的笑了笑。
“走吧,我们早就订好座了,老板是我朋友,”女生拍了拍知恩的肩膀,“啧,本来想找几个人一起玩儿的,结果遇到这么些煞风景的。”
知恩的手揣在兜里摩挲着烟盒,其实她听了女孩儿的话,对于那个什么“解散”没什么兴趣,可是她确实一点儿也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对她热情的女生。
于是知恩冲她笑了笑:“那就太谢谢了。”
来得太突然,知恩一进去就被热浪顶得一个激灵,然后才注意到里面近乎演出现场的布置。
“衣服脱掉啊,一会儿更热了!”
进来之后,说话就得用喊的了。
那个叫林静姝的皮草女孩儿脱掉毛茸茸的皮草,里面是一件布满亮片的黑色吊带。
知恩脱掉无领大衣,里面还有一件厚毛衣,还是热。
“你怎么穿这么多,第一次来?”
在林静姝的眼里,知恩似乎是一个第一次来酒吧玩儿的乖乖女,她顿时怜爱了,觉得自己今天责任重大,必须让知恩体会到还是酒吧夜晚的魔力!
“我给你找一件衣服,你等等我。”
知恩坐在视野良好的boSS卡座,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看到知恩都热情的打招呼,让你后下一句就是——
“你怎么穿这么多?”
知恩有点无奈,只能解释林静姝去给她找衣服了。
之前在港城还没那么自闭的时候,知恩也经常和一群圈子里的人去喝酒。
认识的不认识的,过了一晚上不就认识了么,大家都是当模特的俊男美女,又有共同话题。
知恩在这种场合里一般都是最安静的那个,她看着大家嬉笑打闹,配合着玩玩游戏,觉得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内心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尽管第二天醒来,还是要面对现实。
但是,哪怕只有一晚也好。
抱着这样想法的知恩,就成了聚会的常客。
哪怕后来和陈景秋在一起以后很少去参加聚会了,她也会一个人去喝酒。
听着别人的故事,和同样孤独的人相互慰藉,成了知恩在港城汲取温暖的方式。
她不擅长主动和别人搭话,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坐在这里的大家显然都是熟人,知恩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偶尔应几句,林静姝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回来,递给知恩一件onepiece的连衣裙。
“哎呀我柜子里的东西太多了,给,我没穿过的,吊牌还在,你去后台换吧,我和老板说了。”
知恩接过衣服道了谢,朝着林静姝所指的方向走去。
手中的布料只是薄薄一片,知恩无意识的摸索着,穿过拥挤的人潮,这里实在是太热了。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在冬天,这种温暖实属难得,连带着心也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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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澄来到沙砾时是十一点多,来的有点早,那群人一个都没到,在群里喊了一声,只有李在佑那小子说了句马上到,打上车了。
外面真是冷的够呛,修一澄穿着一件单薄的皮衣配破洞牛仔裤,被风吹得哆哆嗦嗦的。
他从沙砾的后门绕进去,想到后台先缓缓,手指都冻得发僵,弹不了吉他了。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嘴里还哼着昨晚刚写出来的不成形的灵感小曲儿……
进了门,首先闻到的是一阵烟味儿。
“我靠,姜勋那小子是不是又偷偷在休息室抽烟了!”
他骂了一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墨蓝色吊带连衣裙的背影。
听到声音,那人回过了头,修一澄首先看到的就是她指尖夹着的女士细烟,然后,是她瘦削的臂膀。
修一澄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