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丹变了,又没变。
他确实不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没脸没皮,让人厌烦,似乎是这两年独自在国外经历了些事情成熟了一点,略微有了些分寸。
但是在知恩看来,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宠坏的小孩,他只是在忍耐,在克制,但是本质上还是那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自私人士。
“我看了你的视频,原来你是这么评价我的啊。”
谢丹说,他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知恩还是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情绪,于是她沉默着,不想回应。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吗?就是那种可以聊天,然后一起出来吃饭的,朋友。”
谢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他盯着知恩,观察着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随便吧,如果我不答应难道你就会顺着我的意思来吗。”
时隔多年的见面对于二人的意义大不相同,知恩看着谢丹的脸,他和谢栩谢钰长得都不太像,如果硬要说,居然是和谢钰更像一些——谢丹的眉毛更浓,眼睛也更长,卧蚕没有谢钰的大,现在不笑盯着知恩看,却又多了点谢栩看人时那副模样。
谢丹以前……长什么样子来着?
知恩发现自己想不太起来了,提到谢丹,她只能想起甩也甩不掉的,带着黏腻汗水的手,溢满泪水的眼睛,还有跟在自己身后的,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做朋友就该有做朋友的样子,谢丹,希望你说话算话。”
-
这是知恩第一次坐上谢丹开的车,他显然很久都没开了,磕磕绊绊,小心翼翼……极大的削弱了刚开始那副胸有成竹说着“绝不放手”的样子。
海市的夜晚比白天有看头,让知恩想起她刚回来时的那天,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我只待一个月,下个月我爸生日过了,我就要回去了。”
“嗯,挺好的……看来你和你爸和好了。”
知恩很随意的说,她的目光依旧望向窗外。
“其实我是为了……”谢丹想说“我是为了你回来”,但是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是知恩最厌烦的,他只能咽回去,强行转移话题,“其实是我哥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他是怎么知道的?”
知恩身子一僵。
但是她又马上放松下来,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释然——好吧,过了这么久,大家都变了,唯一没变的还是谢栩,永远把弟弟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话,她都觉得自己欠他的没那么多了呢。
估计,谢栩帮自己就是为了这个做铺垫的吧,他一定是知道今年谢丹会回国的,也肯定知道谢丹会继续纠缠自己。
好吧,好吧。
知恩苦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谢栩牢牢拿捏,就是个他用来缓和他和弟弟关系的工具人,自己还觉得他帮了自己许多忙,在这里受之有愧呢。
肯定是为了他弟弟啊,要不然资本家为什么会这么好心?
“他怎么知道的……”知恩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笑了一下,“我联系他的,满意了吗。”
“你怎么……”
谢丹的话只说了一半又被他咽回去,有些事,还是不要从知恩这里知道了。
“有什么话先去问你哥吧,我回去了。”
知恩不耐烦的皱起眉,在谢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谢丹连忙也熄火下车,就看到知恩背对着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他慢慢走到知恩的身边,摊开手,“……给我一根吧。”
“不给,快回去,我走了。”
知恩躲开他的手,没有再分给谢丹哪怕一个眼神。
初冬的夜晚,风已经很大了,知恩却觉得心里燃着一把火,烧的她烦躁不堪。
她像是泄愤一样狠狠吸了一口烟,还没等吐出来就将这根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她站在原地,努力抑制自己想要转身冲向谢丹打他一巴掌的冲动,站在原地企图让风卷走自己的怒火。
好烦、好烦、真他大爷的烦!
知恩暴躁的又点了一支烟。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就连两年前在港城,拒绝李卓然之后他恼羞成怒扬言不跟他好就等着被雪藏的时候,知恩都没有如此烦躁。
……这两兄弟,真是能轻易就激起她的怒火啊。
连带着知恩连家都不想回——那里是姓谢的人的房子,甚至那人还说不定就在房子里等她回去!
知恩又掐灭烟,她转过身冷静地往外走,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居民区的路边已经没有多少车了,知恩点开点评App,搜索附近的酒吧,随便找了家评分比较高又不需要预约的,直接叫了网约车。
路边的风比小区里的更大,知恩没戴围巾,吹得脸有些发痛,她后悔出门前没有抹点谢钰给她买的护肤品和唇膏了。
……在港城时,她就是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抽根烟,烟都抽不下去了,就只能去喝酒。
-
在夜晚活跃的人们过着另一种生活,他们仿佛只有在太阳落山之后才能自在呼吸,放松生活。
修一澄昨晚熬夜写歌到凌晨五点,在地下录音室裹着毯子倒头就睡,下午三点多被饿醒,头痛欲裂,爬起来找吃的。
老小区旁边别的没有,快餐店最多,他裹着睡觉时盖在身上的毛毯。顶着一头枯草似的褪色银发去买老式点心,缩着身子指着柜台里的老婆饼说:“要这个。”
他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了——他平常不抽烟,就在写歌的时候狂抽,修一澄掏出来叼在嘴里,看着大娘给他称了半斤老婆饼。
然后他拐进一旁的小卖部,又买了两盒女士细烟和一罐啤酒。
回到地下室,坐在电脑前,修一澄看着昨晚录好的几条音频有点烦,索性关了电脑一心一意吃东西——他太久没有进食,急需摄入高热量食物。
这时候他才把手机开机,消息叮叮咚咚地,大部分都是加的酒吧群的群消息,或者是私聊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过去唱歌……修一澄统统略过,只点开置顶的群,“一个即将爆火的乐队”。
——“老大还没起?@一修”
——“今晚去沙砾,直接十点见啊,我下午还得去上课,靠。”
——“估计又睡死了。@一修”
修一澄动动手指,回了个“醒了,晚上见”,又继续狼吞虎咽吃老婆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