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因为圣旨一事,白赴的父兄心里就已经经历了一番惊涛骇浪,现在还告诉他们,这位他白家的恩人,身份竟然如此尊贵。
是福也是祸啊。
白家主没好气的指着白赴说:“这,这,这可怎么是好?但凡和这等权贵扯上关系的,都复杂得很呐。”
他们白家是想要一个官职,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用来保他白家行商不受阻碍,亦不用被地方官员剥削,他们家行商多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想祖祖辈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可是现在,白赴这小子来长安一趟,竟和公主扯上了关系。
知父莫如子,白赴一看他爹和大哥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所以他靠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说:“你们不用担心什么党争啊风波啊,我白赴用性命担保,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人,若是真有一日,我白家不幸因为她而遇害,她哪怕是拼尽一切,都不会让任何人出事情。”
白江听了,坐在他旁边,也拿起茶杯喝了,问:“你好好跟我和爹说说,这位公主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倒是把白赴给难住了,他想了很久,半响后才挤出一句话:“我不知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只知,她是一个只要遇见了,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白江听着他这个描述,顿时想到了冥翼。
他那么潇洒,那么自由,那么豁达和夸张,不也是只要遇见了,就再也忘不掉的人么?
***
在曾朴等人的组织下,枕星阁的修建事宜也是如火如荼的展开了,这日他满身灰土,从枕星阁下来,肚子饿了,打算找郑伯生煮碗面吃。
草堂来了新厨子,不过郑伯生还是会时不时的去帮帮忙,他自知愚钝,便没有随着李朦他们去往军中,而是留下来照看四方,就连缘娘的铺子他也没少帮忙。
谁知曾朴才走到一半,路过衙门时,刚好看见李朦带着缘娘打赢了一场官司,那些暗中给小酒馆做手脚的,为难缘娘的人统统都被拉了下去,罚钱的罚钱,坐牢的坐牢。
远远在人群中,李朦就看见了曾朴。
他上前去,说:“处理完了一桩事故,阿朴,要不要去我店上喝上一杯。”
曾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答道:“正好饿了,走吧。”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大家最近的情况。
山还是那座山,人也还是那些人。
发现在冥冥之中,都有些不一样了。
“卫铮卫公子向陛下讨了赏,一路北上,去看望卫国公了,我想,迟早有一日,他会回到属于他的那片草原里去。”
李朦喝了酒,有些醉,他摇着头,说:“那年吴质救了他,自此啊,这两人的关系是愈发好了,这本是准备擢试的紧要关口,吴质那小子就这么跟着卫铮去了。”
曾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以吴质那资质,便是不做任何准备,在擢试上也能大放异彩。
“杨时那小子飞黄腾达了,请了副尉一职,不日就要去景州当值了。”
“还有其他人,王子瑜,钟成,以及几个不想打仗,在军中办了手续回来的,他们日日夜夜在草堂苦读,和上一回擢试不一样,他们这次是真的憋着一股劲,想要争出点什么来。”
好像,一切……在冥冥之中,都往好的那方面发展了。
可又有谁还记得,就在年前,这里的人有的贪玩懵懂,有的迷茫无助,有的死板执拗,有的心灰意懒……
自从冥翼回来,自从林依上山,就这两个看似置身事外的人,却给了他们挣破一切的底气,于是,他们闹也闹了,喊也喊了,现在更是从边疆战场上回来,他们有底气说上一句:“这大好河山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在,我凭何不能在这片土地上要一个真正的公平?”
李朦和曾朴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刻,想到了最后一个词便是“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
听见前厅没有声音了,缘娘掀了帘子进来,就看见这两个酒劲上来的人,双双倒在了桌子上。
她吩咐郑伯生,把曾朴带回去,好好煮点醒酒汤给他喝,毕竟明日一早还要去工地上,头疼着不好过。
自己架起李朦,把他带到了家里,端了一盆清水来,给他擦脸。
一边擦一边看着他,双颊通红,低着头轻声说:“你也是的,都快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有轻重。”
杨寞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三,算起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转眼又到了秋收的季节,和去年一样,大家都忙忙碌碌的。
林依没少来草堂,每次一来,都会给古钟年一笔银钱,那是沈易安叫她带的。
毕竟镜初虽然出家了,但他好歹也是皇室曾经的太子,衣食住行不能怠慢,拿这些银两拿来,一半是给古寺翻修一下,一半是给草堂学子们置办秋冬衣物。
自从曲辕犁推广开来后,秋收也没有那么费力了,虽然平日里草堂的少年们还是把林依当做同窗来对待,但毕竟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公主身份,也不会莽撞的让她下地帮忙。
林依自然知道这一点,也不再强求。
倒是杨寞的婚事,也要开始张罗起来了,红绸彩旗挂起来后,皇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在这片庄严肃穆中多了几分活泼。
她拿到了沈易安承诺给她的那几个“嫁妆”,可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霍韧来找了她几次,也没有问出来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依和冥翼的记忆都没有恢复,但是他们不会就此作罢,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些“羽化飞仙”的信息。
这一日林依接到了吴质送来的纸条,上面有些人名,都是疑似去过枕星阁的。
其中有一人,就是“李珟”。
林依的养父。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依忽然想到了李母这一日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收起表情,淡声说:“母亲有事情瞒着我们。”
冥翼一直在她旁边,听到这句话后揽着她的肩膀,说:“那我们今晚便去一次青城山,三年前的那桩悬案也该有个了结了。”
大理寺案卷上记载:宣德年间,青城山下,有奇案一桩,常户李家父女二人一夜失踪,李妇竟未曾报官,行如常人,不知此事。
现在那其中的“女”倒是回来了,那便是林依,那么作为“父”的李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一去不回?他与妖灵一事也有关联么?这关联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