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皇上,太常寺听闻萧美人喜得麟儿、母子平安,已择好三个名字……”宫人说着便将托盘高举过头顶,等着元蘅选择。
元蘅刚往托盘上的名字望去,便抬手掀翻了那托盘,大怒道,“这就是太常寺给皇儿起的‘好名字’?!”
“哗啦”一声,刻了名字的木牌随着托盘散落一地。
宝蕴捡起一看,原来是“去病”“去疾”“弃疾”这三个名字。
她忍住笑意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这不都是寓意二皇子痊愈的好名字么?更兼都是名人的名字……
“霍去病封狼居胥、封侯拜将,官至‘骠骑大将军’;辛弃疾文武双全,满腔爱国热忱;还有……”
眼看宝蕴一个接一个介绍着这些名字的由来、如数家珍,元蘅不免冷笑道:“皇后娘娘如今既然变得博古通今,应该知道那冠军侯霍去病享年多少岁!
“太常寺给皇儿给这种名字,其心可诛!”
宝蕴当即收了笑脸,正色道:“霍去病享年只有二十四岁,这是不假;可是皇上,他娘卫少儿给霍去病起‘去病’这个名字时,并不知道他只能活到二十四岁啊!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难道那卫少儿给儿子取名‘去病’也是为了咒他死在功成名就、意气风发的二十四岁么,皇上?
“更何况,‘去病’‘去疾’等名字在前汉与‘长乐未央延年永寿昌’一样,是民间最普遍的名字;只是‘霍去病’以冠军侯闻名天下,才……”
元蘅伸出手,摸着宝蕴的脸。宝蕴尚且还好,倒是红蝉紧张起来。
好在元蘅收了手,只是喑哑说道:“长幼有序,皇长子出生将近三个月了尚未起名,二皇子出生不到半个时辰便起好了三个名字。
“宝蕴,难道你也觉得这太常寺卿不该罚么?”
宝蕴似笑非笑道:“哦?皇上也知道皇长子还未起名么?不仅未起名,‘洗三’时皇上也未到场,何其遗憾?
“若太常寺要罚,那皇上……您呢?”
正说着,冯贤妃匆匆进殿道:“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哼,你倒是会凑热闹!”元蘅对贤妃嗤之以鼻。
可这会儿若是没有她,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答宝蕴的话!想到这里,元蘅的眼神到底温柔了些。
兴许是感知到元蘅眼底里那久违的柔情,冯贤妃喜不自胜道:“臣妾听闻萧美人喜获麟儿,想着她虽然被降位分,可从前臣妾与她到底是姐妹,所以来看看她。
“来的不仅是臣妾,皇上您看,喏,其他嫔妃也……”
饶是蠢钝如贤妃,也看出这瑶华宫的气氛颇有些异样,便适时地止住话头。
轻雾便拉着她的袖子,将先前萧菩提难产、皇后献人参、二皇子生来体弱、清涎香、太常寺拟名触怒龙颜等事删繁就简,向她一一说明了;
其他嫔妃也刚好陆续赶到,只不见关雎宫的人。
冯贤妃听后大惊道:“皇上,这事儿不对啊!‘霍去病’将军的名讳倒在其次,可正如皇上所说;
“萧美人的二皇子出生还不到半个时辰;那他病重的事,是如何传到太常寺的?若不知道这个消息,恐怕神仙也难拟出这三个名字!”
“嗯?”经贤妃这么一提醒,元蘅的目光陡然射向来“送名字”的宫人。
宫人连忙跪下道:“回皇上,是、是大长秋……大长秋方才亲自持长秋宫令牌到太常寺,说二皇子病重,要起三个寓意好兆头的名字!”
在场的其他宫人们无不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敢明说,可是……
大长秋代表的,还能是谁呢?
萧美人生了儿子,感到最有威胁的,又是谁呢?
“我?”红蝉的眼神当即警觉起来,“皇上,微臣自从拿了人参回来,便一直随侍在皇后娘娘的身边。
“来到瑶华宫后,更是一步未离娘娘的身!敢问微臣如何能亲自去往太常寺,走漏‘二皇子病危’的风声呢?”
“不错……红蝉今日只出宫一次,且是在二皇子出生之前,出入皇宫的记档可查。皇上,臣妾可以为红蝉作保,走漏二皇子病情的绝无可能是她!
“再者说了,臣妾若有心要害萧美人母子,又何须下令让太医署力保她母子平安?又何须让红蝉去向臣妾的哥哥求取千年人参呢?
“若无臣妾的人参,这孩子恐怕……”宝蕴往襁褓里瞄了一眼,又问心无愧地看向元蘅。
“既然大长秋没有去,那……”元蘅一脚踩在那宫人的手上,鞋底在宫人的手背上来回蹭着,蹭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你这奴才,还不快说呢?你的手还要不要了?”扬劲呵斥道。
“皇上,的确是大长秋啊,可是……”宫人忍着痛望向红蝉,痛苦道,“可是皇上,今日去太常寺的‘大长秋’不是这个姑娘啊!来人分明是个太监……”
“这可就奇了?虽说皇后入主长秋宫才两三天,可宫中谁人不知‘大长秋’是红蝉姑娘?”陆德妃疑惑道。
“大长秋……”宝蕴念着这三个字,口中喃喃。
大魏开国时,“大长秋”一职确实是宦官担任;直到圣祖皇帝的敏烈皇后以娘家带来的陪嫁“月华”为“大长秋”,大魏的“大长秋”才允许女子充任。
如今的“大长秋”虽然是女子,可从前的“大长秋”确实让太监当过,且也并非是很久之前——宝月皇后的大长秋,便是太监!
“那个冒充大长秋的太监,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宝蕴问道。
“有有有!”宫人连忙点头应道。
“你先别急着说,让本宫猜猜……他是不是叫‘福祥’?”宝蕴冷笑道。
宫人再度点头如捣蒜道:“正如皇后娘娘所说,他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皇后娘娘如此‘神机妙算’,该不会……人真的是您派的吧?”冯贤妃皮笑肉不笑道。
陆德妃却忧心忡忡道:“怎么又是‘福祥’呢?臣妾记得……”
“可无论他是谁,他冒充大长秋让太常寺给二皇子拟这些寓意痊愈的名字,是为了什么呢?”吴充衣不解道。
“自然是为了‘名讳谶纬’‘以名压命’;还可以趁势离间本宫和皇上,一箭双雕!”宝蕴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