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夭的话音刚落,初渊的声音突然从后面插了进来:“潮尽城?”
他眼底情绪明灭,看着那些村民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笑意凉凉:“你说这里是潮尽城?”
那些村民没有回答初渊的问题,甚至不曾分他半个眼神,反而一直看着明九夭。
他们似在等她继续发问,又似在询问她,初渊的问题他们要不要答。
明九夭瞥了一眼初渊,没急着继续问村民,反而对初渊道:“你知道?”
潮尽城这个名字,她一点也不曾听过。
但初渊知道。
一个在魔域的魔族为何会知道修仙界的地名?甚至这个地名她都不曾听说过。
不管是在魔域的这七百年,还是以前在修仙界身为天行宗弟子的时候,她都不曾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明九夭虽然喜欢偷懒翘课,但该上的课该看的书从来没有落下过,相反,她甚至把天行宗藏书阁里的书都翻过一遍。
但她的印象里,不曾有“潮尽城”这个城池名字。
明九夭一直对初渊的来历心有疑惑,眼下见他插了嘴,便想顺着他的话探探情况。
面对明九夭毫不掩饰的探究,初渊感到非常自在,甚至还笑了一声:“师姐,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明九夭挑了挑眉:“哦?”
“潮尽城,是三千多年前灭亡的一座城。”初渊轻笑着扭过头,缓缓打量了一下那些村民,语气幽幽,“诸位……该不会是潮尽城遗民血脉吧?”
明九夭跟着初渊一起看向了那些村民,那些村民见明九夭看了过来,眼眶微红,却没有出声。
明九夭抿了抿唇,她不知这些人为何一副认识她的样子,但看这反应,初渊说的估计是对的。
潮尽城遗民血脉?为何初渊会称他们为遗民血脉?一个城池,并不是一个国家,为何被称作遗民?
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修仙界历史上发生过什么灭城的大事。
看远处黄沙掩盖的残城,潮尽城应该是很久以前就消亡了,甚至没有留下半点记载,既然城池已毁,这些人为何又不肯离去?他们在这守了多久?
初渊见猜测成真,轻轻拢起了眉:“真是?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村民们皆是微微垂眸不语,为首的村民低下了头,兜帽边漏出几缕头发,竟是少见的银色。
初渊见得不到回应,也不恼,反而轻嗤了一声:“罢了,活就活了,能活下来也是你们先祖的本事。”
他眸光一转,对等着他解惑的明九夭笑了笑:“师姐,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走吧。”
明九夭身子不动:“潮尽城到底发生过什么?”
初渊停了一会儿,笑着指了指那些村民,道:“师姐要我在这说?”
明九夭顿了一下,然后快速扫了一眼那些村民。
听到初渊的话,那些村民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波动,兜帽下的脸上,神情非常平静。
她便微微放了心,道:“直接说。”
她没察觉到那些村民对初渊要说话的事感到什么不安或不满,想来应该没事。
初渊也扫了一圈那些村民,挑了挑眉。
他难得心善一次,想帮这些人留点脸面,没想到自己难得的一番好意居然不被领情。
初渊耸了耸肩,道:“潮尽城说是城,其实不是城,是一座岛。”
“岛?”明九夭一愣。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半点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座岛的样子。
残城孤壁,黄沙漫天,天空也被浑浊的沙网挡得密不透风。
与初渊一路飞过来,她也没遇到过江流湖海,数千年前,这里居然是一座岛?
不过这似乎才合理。
不然潮尽城的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初渊点了点下巴,削薄的唇轻轻勾起,悠悠道:“三千多年前,妖邪还正当道,潮尽城是少有的一处完全被妖族控制的地方。”
“人族戴上镣铐枷锁,被妖族奴役,终日不得解脱。”
“终于有一天,被奴役的人族里出了个厉害人物,他获得了一份力量,靠那份力量,他带领人族成功反抗了妖族,夺取了潮尽城的控制权,人族得以自由。”
初渊轻轻抚着自己的唇,指尖缓慢来回摩挲着,笑意吟吟地看着明九夭:“听到这里,师姐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明九夭的确没觉得有大问题,但她知道真相不可能这么简单。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这就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人族斗争史,修仙界的历史不可能留不下半点痕迹。
她静静等着初渊的下一段话。
“但是这位人族领袖,也是潮尽城灭亡的罪魁祸首。”
“他带领人族反抗了妖族,又一把火烧死了所有潮尽城的人族,烬火燃烧不止,无法被任何术法熄灭,潮尽城周围的海域被烬火灼烧至干,城如其名,潮尽不再。”
初渊托掌置于身前,不一会儿,他的手掌上被狂风带着留下了些许沙砾,男子轻轻吹开了黄沙,叹息道:“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潮尽城竟成了黄沙城。”
明九夭看着言笑晏晏的初渊:“这事情为何没被记载下来?”
初渊凉薄地笑了笑:“师姐难道想不明白吗?遮掩罢了。人族就是这样,对自己做过的坏事总想着遮掩,甚至会捂着想说真话的人的嘴,要不就夺过他们的笔,歪曲捏造一些真假不明的东西。”
“人族修士屠城啊,火烧一个岛,几十万条的性命,实在是罪大恶极有碍正道,当然是要遮掩一二,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光明正大的人族领袖呢?”
明九夭不置可否,蹙眉道:“他为什么要烧了潮尽城?”
转折来得太突然,一个领袖怎么会做出如此反常矛盾的事情,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明九夭心里对初渊说的故事暂时存疑。
初渊是魔族,性格又诡异难测,说的事情她不能全信。
而且照初渊讲的故事,这些村民又坏在哪里?如果他们真是遗民血脉,不应该是受到祝福的幸存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