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一个激灵。
呆望的目光惊惧收回,一个个低着头,状似鹌鹑不敢吭气。
过道上,被点的安喻倏地低下头,瓷白的脸红得厉害。
盘在腕上的阿玖整条龙身都气得僵硬了。
尾巴咯吱拧着,用了不知多大的忍耐力,才勉强没有上去把那个老东西咬死。
出乎意料的。
同二人比起来。
那位拉着安喻的黑皮学长表情竟然是最惊恐的。
瞳孔紧缩,连脊椎都止不住的战栗,好像后面站了位恐怖的天敌,随时能吃了他似的。
弓着身子头也不敢抬,拔起脚跟就要往瞄中的角落位置冲。
屁股终于要挨到座位上松一口气时。
身后朝后一拽,拦住一片空气时,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怎么人没跟上来!
再抬眼。
差点吓到原地仙逝。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后果。
就是两人方向飞反了……
他一头扎入后排舒适入眠区。
好学乖宝宝的安喻则是惊慌失措、红着脸低着头想也没想就噔噔蹬跑到他的学霸尊享第一排宝座。
被傅玲专门派来、耳提命面在安喻身边跟好别让说闲言碎语的人靠近的大弟子:“……”
完蛋了啊!!!
台上。
看到那跟花蝴蝶一样,进来就吸引满城目光、不像个生心学习的少年,居然坐到第一排。
脸色不虞的老教授也不禁一顿,眼底闪过诧异。
锐利鹰眼打量片刻,厌恶稍许松动,而后复杂掀眸。
紧接着,气吞山河的声音朝单手遮脸、跑出英勇赴死步伐换到第一排的黑皮男生怒吼:
“闫雷!你是闲的没事儿干吗!一个机甲臂改造拖了一周交不上,结课论文都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居然还有脸在这儿带人瞎晃悠?”
“屁用不抵就一个造粪机!我要是你!早羞得不如去哪儿喂星兽了!”
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闫雷被骂得抬不起头,满脸生无可恋,却只能一个标准深鞠躬乖乖听骂,等着上面的老教授泄火完毕。
好不容易逮着个喘气的间隙,小心翼翼指指安喻,朝满头冒火的老教授小声比了个口型:
“我老师。”
然后迈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萧瑟步伐,趁台上人没来及发作前,一个前冲步翻进去,挤到安喻旁边坐下。
台上,老闫教授脸色变了又变,黑如锅底。
最后深深剜了眼造粪机一个的糟心儿子,凶之又凶的再次拍了下桌。
再次扫向安喻时,那松动不过几秒的厌恶重新回归,并且变得更加浓郁。
正式开场的第一句,就毫不客气朝在场所有人喷道:
“首先,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清楚!这里!是机甲师入门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享福地!”
“想要尊敬,想要地位,想要钱财,趁早出门右转去别的专业!在这里,只有吃苦!吃苦!还是吃苦!”
“最后百分之九十的人还什么结果都没有!寒窗几年只是一个啥也不会的白痴学徒!毕不了业转行天桥下卖煎饼和当维修工!”
撕破幻想从当头一棒开始。
台下鸦雀无声。
一众学生清澈懵懂的脸上映出浓浓的震惊。
内心开始摇摆,清澈而单纯的眼睛映出被冰冷现实摧残的茫然。
显然,这番不是卖煎饼就是维修小工的悲惨未来让大家陷入认知的怀疑。
要知道,机甲师受尊敬,有前途,有地位,每一位机甲大师都是各方趋之若鹜争抢的对象。
可以说,能成为机甲师的人,未来荣华富贵几世不愁。
虽然成为的条件比较苛刻,学起来也挺困难,以及制作高阶机甲的过程极其危险,不是有辐射危害,就是稍有不慎容易爆炸,导致许多人都折在学徒身份上。
最终能学成并独立制作机甲的正式机甲师少之又少。
故而,知道会很难,也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很难。
然而没想到……
会这么难啊!!!
本以为从这位联大机甲系教授是先用言语来一个下马威好筛选学生。
可接下来,短短两个小时。
被满屏幕望不到头的学习科目和浩如烟海这辈子都不知道看不看得完更别提记住的选读参考砸懵的众学生如遭洗礼,灵魂都升华到呆滞。
这还只是理论知识。
在之后,还要学习实际操作,学习每一个部件的维修,学习设计原理,想有毕业深造的资格甚至要手搓个机甲出来,还得有星核的那种。
困难望不到尽头。
至于努力……
在听了对方一节试讲的毫无逻辑只能硬记、各类专业名词特性适用性长达半本书、并且每一个稍不留神就炸得灰飞烟灭连人带盒三斤重的星核材料学后。
迷离困晕的双眼彻底坚定了一个想法。
跑!
快点跑!!!
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就业方向摊煎饼和干维修的学长学姐。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这踏马是有命学没命活啊!
只能说,无比庆幸在考之前来听了这场宣讲,及时刹回错误的选择。
台下,闫雷强撑着眼皮,艰难对抗着瞌睡。
……纯纯不敢睡。
当年上这门必修课的时候,班里人均销魂高颅顶——被闫教授大巴掌抽的。
可是真的很让人犯困啊!
哪怕听过一遍,考过一遍,隔段时间再听,依旧被庞大冗杂又无序的名词知识弄得又一无所知又昏昏欲睡。
不过也不能怪老师,因为本来就是最枯燥的基础知识,谁都不愿意教,就是系里老师见了也都头疼。
整个联大,也就这位闫教授肯不顾危险研究这些,了解的最多。
毕竟,星核材料的研究,种类多不说,不确定性实在太高了。
永远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星核。
能量不一样,作用效果不一样,自然,成品的结果大相径庭。
甚至出现,同一批星核,这一个和这个材料完美结合,下一次却突然爆炸的事情。
除了极少数经验派且幸运没被辐射炸死的机甲师能辨别制作外。
便只有那个据称玄之又玄的联军大感受派代表廖永华。
有的人要学一辈子还时刻有生命危险。
有的人却只用在那儿靠近感受。
这绝对是一门让每一个机甲师看清天赋差距,乖乖放弃最强机甲梦而甘于平凡做好普通非星核机甲的最好教育课。
看着台下一张张从热情似火,到热情熄灭,再到东倒西歪,脑袋都撑不住的学生们。
还有能坚持着认真听得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就是每一个都不出意外的脸色很苦。
挨个扫过那几位待定学生的闫教授心中暗暗点头。
还行,今天的好多了,还留下来几个。
像昨天那场,直接全部跑光,一个都不留!
但不这样做也没办法。
想要做出强大的机甲,离不开星核,而一旦加入星核,机甲师便是在拿生命做赌注,赌他们能平安结合,堵不会发生排斥意外。
想要成为好机甲师,若没有廖永华那样整个联盟挑不出一个的幸运天赋。
就得不怕死的拼命。
所以,他们必须要对学生的生命负责。
将最坏的生死情况提前摆出。
这也是系里每次推选闫教授来的原因。
就是来恐吓、吓跑别人的!
大浪淘沙后,剩下那些吓不跑的,才能算是真正的学生。
闫老教授背着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暗暗为今年能多几个人而乐起来。
笑意还没多挂几秒。
一偏头,看到第一排睁着大大的宝蓝眼睛,认真专注盯着自己的漂亮少年。
闫老教授一瞬间大脑空白了秒。
不止认真盯着。
还是全场唯一一个认真做笔记的人。
两只手乖乖放在桌上,手里一只天蓝色水笔,在压着的本子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或者说,那作笔的动作更像是在画画。
……画画?
他讲得是星核材料基础课!又不是美术课!有什么需要画的?!
可要说是听不下去画画解闷……
望着那少年唰唰动笔画一下,又抬头认真望一下自己,一副不但理解而且真记到心里的模样。
那双蓝眸的专注甚至到炙热的程度,入迷得不得了。
饶是闫老教授,一时被看得默在原地。
……这是真的听懂了?
不对!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门课在二年级,有过基础的学生都弄不明白,期末一片挂科。
区区一个连星考都没考的孩子,怎么可能?
不亚于让一个三岁小孩去造原子弹的荒谬!!
对着那张过分晃眼的昳丽容貌,良久,刻板印象的老古板教授恍然:
这假装听懂演得是真像!
……表演系的命可真好啊!!!
以后让这样的孩子上镜,那些辣眼睛的糟心家伙可算是能从电视上滚下来了!
只当傅玲吩咐的哪个达官望族家小孩来体验,料想这次后绝对会被难退。
别说,这摆烂假听的体面反应,不细究是真是假的话,很真挺让人开心的。
——很少有人能这样认认真真听他的课还记下来啊!
加上那远超平常的眼神追随学生数量。
闫教授表情愈发眉飞色舞,从未如此欢乐地滔滔不绝下去。
最后一个激动,还搞起了现场提问。
抱着刚才讲过的那一堆各色材料上头提问:“就像我刚说的,华火石和红竹节兽的兽甲怎么区分?”
“……”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哗哗哗开始闪躲的目光。
那几个让闫老教授暗暗关注,内心雀跃的未来学生,更是一个塞一个鸵鸟低头,眼神都不敢抬一下。
……废话!谁知道那两个红得一模一样,跟孪生兄弟的两块材料有什么区别啊!
不止它们俩。
这门学科如此变态非人,也如此让人头疼困倦的地方便在于此。
同这两双胞胎兄弟一模一样的,还有那一个章节里的三百二十四个倒霉兄弟……
云里雾里,过了一遍跟没过一样的学生脑袋嗡嗡响,辨不出个真假谁是谁。
以为好歹能认出两块的闫老教授也尴尬得脑子嗡嗡响,扯到嘴角的笑容缓缓僵住。
全程鹌鹑的闫雷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呼。
深怕下一秒被点起来啥也不会,然后再挨一记暴抽高颅顶。
就在这时。
一只白晃晃的手如救世主般举起。
闫老教授眼睛一亮,都没顾上细看是谁,兴冲冲就点道:“来!你说!”
然后看到那个演技绝了的貌美少年站了起来。
闫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