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的十里桃林正被春风揉碎,花瓣如粉雪簌簌飘落。林晓驻足花海中央,指尖抚过沾着晨露的花蕊,忽觉玉佩在颈间泛起凉意。她仰头望向枝头交错的花影,恍惚看见沈墨倚在桃树下对她微笑,手中折扇轻摇,惊起满地落英。
\"在想什么?\"穆羽的声音惊飞了栖息的雀鸟,他伸手接住一片旋落的花瓣,\"最近你总对着玉佩出神。\"
林晓将玉佩贴在掌心,感受着内部若有若无的搏动:\"我听见沈墨在玉佩里说,镜湖的水...\"她突然皱眉,\"在唱古老的歌谣。\"
穆羽的手指骤然收紧,花瓣在他掌心跳成齑粉。他刚要开口,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侍卫翻身下马时,胸前铠甲还沾着黑色水渍:\"城主!镜湖异变!湖水黑如墨汁,雾气凝结成骨,连湖边的桃树都...\"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里竟混着细小的冰晶。
林晓与穆羽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镜湖方向。那里原本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却像被泼了浓墨,浓稠的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将整片天空染成铅灰色。三百年前的记忆突然涌入林晓脑海——同样的黑雾曾吞噬初代城主的战马,同样的腐臭曾弥漫在沙城街巷。
\"是镇墓将军的噬骨雾。\"林晓握紧穆羽的手,\"当年初代城主用三千士兵的热血才将其封印。\"
穆羽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上的饕餮纹突然渗出鲜血:\"这次,我要用我的血为沙城续命。\"他转身欲走,却被林晓拽住衣袖。
\"等等!\"林晓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的玉佩。玉佩表面浮现出沈墨与苏璃的虚影,两人的唇瓣开合,无声诉说着镜湖下的秘密。林晓闭眼感受,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苏璃说,湖底封印着初代城主的命魂灯。\"
当他们抵达镜湖时,水面突然裂开千万道冰缝。穆羽将林晓护在身后,却见冰层下浮现出三百具水晶棺,每具棺中都沉睡着与林晓容貌相同的女子。她们心口皆嵌着玉佩,在黑雾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林晓后退半步,撞上穆羽滚烫的胸膛。
\"初代城主用镇墓将军的骸骨打造的往生镜。\"苏璃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每百年就会诞生一位命定之人,而你...\"
话音未落,所有水晶棺突然炸裂。黑雾中伸出千万只黑手,将林晓拖向湖底。穆羽挥剑斩断三只黑手,却见那些断手化作黑蝶扑向他的面门。他眼前一花,再睁眼时,林晓已消失不见。
\"林晓!\"穆羽的呼喊惊起漫天黑鸦。他跳入湖中,却发现湖水竟变成了滚烫的岩浆。无数锁链从湖底升起,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沈墨的青铜面具。面具眼瞳中倒映出林晓的身影——她被钉在镇墓将军的骸骨王座上,浑身插满了刻着往生咒的银钉。
\"救...救我...\"林晓的声音混着岩浆沸腾声,\"这具身体...是初代城主的容器...\"
穆羽发疯般冲向王座,却被锁链捆住脚踝。镇墓将军的虚影从骸骨中站起,将手按在林晓眉心:\"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具完美容器。\"他转头看向穆羽,眼瞳里映出初代城主的面容,\"侄儿,来见证你的祖先如何重生。\"
穆羽的佩剑突然断裂,碎片悬浮在空中组成八卦阵。沈墨与苏璃的虚影从中踏出,苏璃将玉珏刺入林晓心口:\"用我的命魂,唤醒真正的守护者!\"沈墨则将短刃插入穆羽心脏:\"用你的血,浇灭镇墓将军的业火。\"
当两道鲜血同时溅在玉佩上时,湖面突然冻结成冰。林晓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着初代城主与镇墓将军的双重印记。她抬手捏碎骸骨王座,冰面下的三百具水晶棺同时破裂,每具棺中都飞出一只金色凤凰,将黑雾焚烧殆尽。
\"穆羽,\"林晓的声音带着沧桑回响,\"我终于明白,沙城的守护者,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世世代代的信念。\"
穆羽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伤口已愈合如初。他抬头时,却见林晓的身影正在消散。\"不!\"他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却只握住一片凋零的桃花。
玉佩突然发出清越鸣响,沈墨的声音从花瓣中传来:\"傻瓜,我们从未离开。\"花瓣化作流光没入穆羽心口,他突然看见——沙城的每块砖石都刻着守护者的名字,每条街巷都回荡着千年不变的誓言,每朵桃花都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种。
当穆羽回到桃林时,林晓正站在最初相遇的那棵桃树下。她转身对他微笑,发间别着沈墨的青铜面具。\"穆羽,\"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你看,桃花开了。\"
穆羽凝视着她发间闪烁的面具,突然明白:有些守护,不必生死相随;有些爱恋,早已融入骨血。他握住林晓的手,感受着她脉搏下沈墨与苏璃的心跳,轻声道:\"是的,花开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