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胸腔处的区域,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具尸体的致死原因,应该是短时间失血,身体器官突然衰竭吧……这不是时之魔女的作案风格。”
“够了!”
老法医突然打断他。
对方把布满老人斑的手掌,重重按在解剖台上。
在冷藏柜运作的嗡鸣声中,老人在镜片后的眼珠,显得有些浑浊。
“你看到报告上的签名了吗?”
在这具尸体的证人签名上,写着德莱恩·菲尼克斯的名号,那是泰勒帝国最具有影响力的家族。
老法医把声音压得极低,提醒路德维希不要多此一举。
“菲尼克斯家的少爷指控,今天还是他的授勋仪式……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明白了。”
路德维希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敢在菲尼克斯的家族面前放肆,更何况……科隆市经过西线部队的驻防后,对埃里希大公都有着崇拜心理。
“我出去缓一缓。”
“好的,休息一下吧。”
得到准许的路德维希向屋外走去,可当他拉开房门的瞬间,却突然看到了一名金发少女。
……
市政大楼的休息室内,厚重的窗帘将窗扇半掩着。
德莱恩靠在雕花橡木办公桌的边缘,旁边站着格蕾和德古娜。
一个鬓角泛白的中年男人,正用丝绸手帕擦拭着汗湿的额头,立在他的对面。
“多亏少校阁下及时察觉了,时之魔女的动向……这场宴会上的宾客,才能幸免于难”
帝国的贵族非常清楚,时之魔女对帝国高层极为仇视,经常会做出残忍的恐怖袭击,埋没众人的生命。
没有人不害怕她。
“少校真的和传言里的一样,是帝国的英雄。”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德莱恩突然抬手打断了他。这个动作让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真的认为……”
德莱恩的声音很轻,却让眼前的男人浑身哆嗦。
“一个专门猎杀贵族的时之魔女,会对矿产商人感兴趣?”
“少校,您的话……有些难懂。”
“克莱门斯,亨舍尔工厂的对外贸易负责人,与泰勒帝国的各个部门都有接触,拥有非常不菲的政治资源。”
德莱恩见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随着战事的紧迫,帝国对坦克机甲和飞机的需求日益加重,需要各式各样的装备补充军队,抵御前线的虫群……但你却利用政府里的人脉,对帝国的商务部门疯狂加价,想要谋求更多的利益。”
商人重利,这点无可厚非。
可亨舍尔工厂的报价,已经达到了八十万帝国马克。
这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积累下来的财富。
德莱恩将一份莱茵区域的工业分布图推出,向这位负责人提醒。
“刚刚死去的施特拉维茨先生,曾经拒绝了帝国军械局的金属采购合约,想要把自己的矿产资源卖到其他国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缩紧。
“你认为,我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克莱门斯的冷汗直冒,他突然开始大声嘶吼,发泄自己的不甘。
“你……你这是在犯法!”
“不,帝国要是被虫群毁灭……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不要觉得自己能逃到不列颠半岛,躲在那里度过余生。”
德莱恩说出男人的想法,冷笑道:“我向你保证,在帝国陷落的前一刻,菲尼克斯家族会让所有的叛徒陪葬。”
“咔嚓”一声脆响,克莱门斯失去动力,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随着德莱恩的眼神示意,德古娜将手上的茶杯和合同递了过去,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亨舍尔工厂的意向合同,你们将会在一个月后的招商会议中,率先为帝国效力。”
出于职业的习惯,克莱门斯掀开合同上的页数,查看了上面的条款。
他崩溃的发现,这里面的报价只有先前的一半。
算上钢铁的成本价和工人的工费,工厂毛利低得可怜,自己无法向董事会交差。
“能不能商量一下……”
“你看过施特拉维茨的尸体吗?”
听到德莱恩的答复,克莱门斯的脸色惨白。
他在德莱恩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就和舞会的宾客赶出来查看,见到了那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生命只有一次。
克莱门斯在合同上签字,并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他不敢在这间屋子里多做停留,在向这位德莱恩颤声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格蕾好奇的拿起合同,向身后的指挥官挥手示意。
“少校,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
她撅起红润的小嘴巴,不甘心的说道:“我感觉我和德古娜,就是被分配过来的摆设,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呢。”
“不,你们非常重要。”
克莱门斯之所以会妥协,是因为强大的压迫感所致。
除去菲尼克斯家族的影响,施特拉维茨的死亡和魔女的名号也相当关键,能给予对方十分可怕的暗示。
作为亨舍尔工厂的主要人物,克莱门斯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和施特拉维茨那种暴发户不同,是正儿八经的公司核心人物,知道帝国的现状和不少机密。
可对魔女的恐惧,却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样一来,也能完成……家族交给我的差事吧。”
德莱恩在科隆基地就任的时候,同时接到了父亲的任务。
对方希望他在招商大会开始的前夕,说服克莱门斯降价,接受帝国的军工订单。
毫无疑问,这是埃里希大公的考试。
……
欧洲的冬天,十分寒冷。
凛冽的狂风裹挟着冰晶,在前沿阵地的铁丝网上刮出嘶鸣。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游荡,扫视着最前线的情况。
突然之间,光束凝固在了雪原上。
在阵地前方的两百码处,积雪正在诡异地隆起。
不等观察员用望远镜仔细查看,零星几处的突变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在雪地上“破壳”而出。
伴随着令人恐惧的摩擦声,第一只多肢虫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