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在途,海拔逐渐升高氧气稀薄,撩开车帘目光越过盘桓的云海,雪峰以银刃之姿劈开天穹。万年冰川在峭壁上凝固成垂直的白色河流,岩层褶皱间折射出钻石般冷光。风掠过海拔的冰碛带,将积雪扬成悬浮的星河。
马蹄踏入梅里雪山时,日头高悬天阔云。唐沅棠勒马回望,来路早已隐没于云山之外,眼前唯剩连绵雪峰,如银龙盘踞九天,嶙峋山脊割裂苍穹。罡风卷着碎雪扑来,几人的大氅猎猎作响,唐沅棠呼了口气感到窒息,哈气弥漫“这地方,连风都带刀子啊。”
小桑伏在车内一脸憔悴,几人从靠近这地方开始便觉头颅沉重,似有铅块灌注其中,每行一步,铅块便在颅腔中滚动一回,撞得脑仁生疼。林明清从乾坤袋内拿出热水,斟了一碗送到嘴边吹吹递去“来,暖和暖和。”
温烫的水小桑接过,忽听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似人声又似兽吼。
“什么声音?”唐沅棠警觉的开口问道。
“在诵经吧。”盘尾指向一湾碧蓝湖的方向。 湖面如镜,倒映着梅里雪山的雪冠,此地民匍匐叩拜,绛红的衣袍与牦牛毛斗篷在风中翻飞。他们额抵粗粝砂石积雪,掌心向天,每伏身一次便高诵,声浪与湖波共振,惊起一群黑颈鹤,鹤唳穿透云霄。
“哇啊——!” 小桑对着高山林海大呼享受这里的一切,张扬不低调的景色壮阔而秀丽震的人心颤。
“啊——!”
“嗷嗷!”
林明清和唐沅棠也笑着大喊道。
“哈哈哈,虽然有点憋气但是这里真是太漂亮了!”唐沅棠兴奋的张开双手。
“盘尾你也来喊喊!”小桑轻推了推身旁的盘尾。
“就是,天天不出声别给憋坏了。”唐沅棠也拍了拍盘尾的肩膀“你作为鸟应该会吧,给我们听听啊。”
盘尾听后低下头,酝酿片刻抬头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回荡于山间林内湖上。婉转悠扬且有力。惊起数层的林鸟。
“有劲!”林明清夸赞道。
“哇塞,你有这好嗓子早不亮出来啊。”小桑拉起盘尾满眼星星的看着他。
唐沅棠也附和到“哈哈不错哎盘尾,很嘹亮啊。”
盘尾听后心里不好意思但也浅浅笑了出来。
来到崖壁向下看,垂直坠入幽蓝的镜面,冰蚀湖收纳了整片天空的魂魄。水面下浮动着雪岭倒影,随着云影推移变幻出深浅不一的蓝调色谱。
“咱们来滑雪吧!”小桑突然开口。
“滑雪?你会吗?”唐沅棠不解道。
“不会,但是既然来了总要玩一玩嘛。”
“我已经料到了。”说着林明清已经从乾坤袋掏出滑雪板了,四副木制的倒也算得上光滑。
“好哎出发!”
雪板切开新雪的声音像刀刃划破丝绸。领头的小桑屈膝压刃,眼中映射前方犬牙交错的雪松林,十公分厚的积雪压弯松枝。
“呼——”林明清突然超过在前方腾空翻转,居然用雪杖点击崖壁凸起的冰锥借力。每一次点击都炸开环状音爆。
自千米山峰俯冲而下,风灌入鼻腔,唐沅棠的雪板破风的尖啸声撕开云层,四人以陨石坠地的速度切入冰崖。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松枝积雪上明亮闪耀风吹来,溪水波光闪青山响松涛。我们披着风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加速加速!”小桑突然屈膝弹射,整个人倒悬着从林明清上方掠过,板刃刮起的冰晶在身后凝成悬浮的螺旋星环。
小桑激起的雪冰如瀑布悬河,身后三人依次压着她的轨迹蛇形俯冲,“来了!”唐沅棠突然加速绕过几人雪浪突然被飓风掀起,化作半透明的冰龙腾空而起。
在众人前行的道路上,陡然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闪电般袭来,目标直指正前方的唐沅棠。那剑气裹挟着凛冽的寒意,仿佛能瞬间撕裂空气。
“小心!”林明清眼疾手快,瞬间拔剑而出,手腕翻转间,一道剑气迎着袭来的攻击猛冲过去。“砰”的一声巨响,两道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强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四人皆被这股冲击力所迫,不得不停下脚步。
“有人。”盘尾神色凝重地开口,目光警惕地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前方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逐渐清晰,待他们走近,才看清是两男一女。三人穿着统一,显然来自同一个门派。他们身着白衣,点缀着绿水色的花纹,显得清新雅致。腰侧皆挎着长剑,身上披着裘袄,身姿挺拔,仪表堂堂。
“为什么攻击我们!?”小桑气愤不已,迅速卸下脚上的木板,快步上前对着他们大声质问道。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若不是林明清及时阻拦,唐沅棠恐怕早已被剑气砍伤。
“啊!妖怪!”位于两人中间的姑娘被小桑突然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躲到其中一人的身后。她浅蓝色的发丝上挂着精致的金钗,粉色的眼睛如同浸了水般水汪汪的,整个人娇滴滴的,那委屈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我师妹以为有野兽才出手,我在这里替她道歉。”挡在姑娘前面的男子开口说道,语气却显得有些随意,并未流露出太多诚意。
“野兽?我们哪里像野兽!你们才像野兽了!”小桑完全不接受他们这种敷衍的道歉,气得炸了毛。
“好……好可怕。”那姑娘躲在师兄身后,泪汪汪地缩了缩身子,紧紧抓住身前师兄的衣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怎么回事?”林明清快步上前询问,唐沅棠与盘尾也紧随其后。
“我不是故意的。”那姑娘小声开口,微微抬眼间,林明清那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猛地撞入她的眼帘。只见林明清身材高挑挺拔,面容丰神俊朗,此刻微微带着怒意,更添了一丝凌厉的气质,让她不禁看呆了。
“好……好帅。”姑娘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却还是被众人听到了。
“我们是明秀宗的弟子,刚刚以为是野兽才会出手,师妹也已经道过歉了。”一旁的男子走上前,理所当然地说道。
“很危险的知不知道!要是真的伤到人怎么办?”小桑依旧不服气,对于他们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极为不满。
“切,这不是没伤到吗,小题大做。”另一人轻蔑地继续开口。
“你说什么……”小桑气得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动手,却被林明清一把拦下。
“是误会啊,在下清明,请问几位道友怎么称呼?”林明清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微笑着行礼开口,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楚鹤……”那姑娘从师兄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偷偷看向林明清,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姑娘说什么?”林明清笑着微微弯下腰,温和地问道。
“明秀宗大弟子沐岚桥。”沐岚桥回礼后开口介绍道,“这是师弟景云,小师妹楚鹤。”
“切,跟他们废什么话啊,估计就是几个连门派都没有的闲散人员。”一旁的景云不屑地白了几人一眼,言语中满是轻蔑。
唐沅棠听后,眉头紧紧皱起,冷冷问道“明秀宗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啊,你们没听过吗?没见识的土包子!”景云毫不客气地回怼,看起来文质彬彬,可这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可恶,我要打死他们!”小桑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了上去,却又被林明清一把拦了回来“哎等等。”
“哈哈……知道了。”林明清微笑着说道放下小桑,随后又小声对盘尾说:“盘尾,上去骂他!”
说罢,唐沅棠和林明清带着小桑往后退了几步,盘尾阴沉着脸缓缓走上前去。
“怎么,想打架吗?”沐岚桥见状,也迈出一步,挡在盘尾面前。然而,盘尾却绕过他,径直来到景云身前。
“你,你你干什么?”景云被盘尾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压吓得心里直犯嘀咕,声音都有些颤抖。
盘尾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似在蓄力,紧接着抬眸,目光如炬地对上景云,大声骂道“来教教你什么叫孝道,你这个不孝子还不快给你爷爷磕头认罪?”
“什么!?你你这个疯子!”景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气得脸色涨红。
“叫什么叫啊疯狗!不磕头想滚去地狱趴着吗?疑似脑瘫的不孝子就这么跟你爷爷说话?”盘尾皱着眉头,如连珠炮般地喊道。不得不说,平时话很少的他,骂起人来却丝毫不输任何人,每一句话都如利箭般直戳对方要害。
“你……你你实在是……”景云气得语无伦次,明显被这气势吓到了。
“你什么你?说话都不会了?左脑攻击右脑了?装饰物一样的脑袋不管用了?吃点泻药通通吧!”盘尾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如狂风暴雨般将对方劈头盖脸地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太……太过分了……”
“我呸!野鸡插葱算什么好鸟?刚刚不是还很自大吗?你到现在没被人打死都是你仙人在天上拼命保佑!”
下一秒,景云羞愧难当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师兄!”楚鹤见状,急忙跑过去查看景云的情况,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盘尾,带着哭腔说道:“你们……你们这也太恶毒了!”那娇滴滴的声线,丝毫没有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她看向盘尾的眼神中满是可怜无助,可盘尾却不为所动。
盘尾皱着眉头,退到林明清他们身旁,看起来竟比楚鹤还要委屈。
“哈……真是为难你了。”唐沅棠拍着盘尾的肩膀安慰道。
“过分了吧?”沐岚桥手按在剑上,脸上明显露出不满之色,“清明,我记住你们了,不过是些散人,怎么敢与我们明秀宗为敌?”
“就是!我们明秀宗可是很有名的~”小师妹楚鹤也壮着胆子附和道。
“切,怕你们啊?”唐沅棠抱着双臂,面带嘲讽地笑着说道。
两方人互相看不顺眼,气氛剑拔弩张,然而此时直接动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林明清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哎,算了,既然没有人受伤就好,就这么算了吧。”
沐岚桥等人听了,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毕竟在这荒郊野外,真要打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
待对方架走景云时那小师妹楚鹤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林明清唐沅棠和盘尾,面带羞涩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下花痴两个字了。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小桑不理解的问道。林明清不语掏出一个钱袋笑的狡猾。
“你这个家伙……”小桑无语的也掏出一个钱袋。
“你们两个家伙是土匪吗?”唐沅棠无奈开口,很明显的这两个钱袋不属于这两个人。
日头高悬几人驾车沿着碧蓝的湖泊行走,他们不知道索南脱脱住在哪里最好继续寻找。
“那几个棒槌也没有很多钱啊。”林明清掏出钱袋里的银子,四人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分起赃来。
“话说,盘尾你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唐沅棠终于憋不住好奇问道。
“不会跟许叔学的吧?”小桑一边吹响银子放在耳边听声一边开口。
“我……之前被关起来时,总听别人那么说,后来就学会了。”盘尾开口解释起。
“这样啊,那你以后还是不要说了让你想起不快乐的事情了。”唐沅棠开口安慰起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凭什么不说?越是这样越要克服,别人可以骂你当然要骂回去了!”小桑起身不小心撞到车顶又捂着头蹲了下来。
“来我看看。”林明清拉过小桑揉了揉她又漫不经心开口“有的话听进去了就要放出来,可不能憋在心里。”
“就是,以后你看谁不顺眼也骂别人,谁敢还嘴我就打他!”小桑信誓旦旦的力挺盘尾。
“你也太霸道了吧”唐沅棠无奈笑道。
盘尾听后心中暖暖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点点头,他其实并不是很理解那些粗俗的话,之前在牢笼里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不是好话,他早已麻木不在意了。
但如今已经有人愿意站在他身旁,可以不讲道理的维护他。
《山外楼》白桃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