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暖上过战场,带过兵,身有旧伤,于是孙灵芝便打着帮她调理身子的幌子,不是炖补品,就是煲鸡汤,那毒便是这样,被赵云暖一点点喝下去。
这件事原本只有朱玉和孙灵芝知道,就连魏老夫人也不清楚。
毕竟,那是梁王府的大郡主,更是梁王府送到京城的人质。
可是就连朱玉也没有想到,忽然有一天,魏老夫人从宫里回来,和朱侯爷在屋里密谋了两个时辰,再后来,魏老夫人便把一包药交给侯夫人马氏。
魏老夫人雍容华贵,这种脏事,当然要让她不喜欢的马氏去办。
可惜马氏是个蠢的,竟然被赵云暖发现了端倪,赵云暖把那碗汤药扣在马氏脸上,滚烫的药汁灌进马氏的眼里,鼻子里,马氏虽然没死,眼睛却瞎了,且,她还毁容了。
可是赵云暖那时已是油烬灯枯,这最后的一搏用尽她仅有的气力,当天晚上,赵云暖便咽气了。
直到那时,朱玉才把给赵云暖下毒的事告诉了魏老夫人,魏老夫人心疼得不成,她的大金孙真是又聪明又能干,可惜这么好的孙子,却被赵云暖给耽误了,以至于以后无论谁做世子夫人都是填房,是续弦。
迷迷糊糊间,朱玉勾起嘴角,他终于如愿以偿,那个骄傲的女人终于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早已不记得玩死过多少女人了。
赵云暖?
带兵打仗?
巾帼英雄?
哈哈哈!
笑话!
他朱玉的女人,就只能是玩物!
不听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把孙灵芝灭口,这么狠毒的女人,他喜欢!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朱玉全身颤抖,好疼,真的好疼,燕侠太狠了,太狠了!
燕侠竟然查到那个从定安府抢来的女子,是他的表妹,还找到了那女子的尸体!
牛嬷嬷,那个老贱货竟然出卖主子,把什么全都说了出来。
燕侠找到了孙红宾,也就是孙灵芝的赌鬼爹。
孙红宾告诉燕侠,他帮孙灵芝,从专卖禁药的王瞎子那里买过一种慢性毒药。
燕侠因此对赵云暖的死产生了怀疑,他上陈皇帝,要求开棺验尸,皇帝不允,并且找了个借口,让他离开了刑部!
从刑部离开以后,燕侠仍不死心,两个月后,他悄悄挖开赵云暖的坟,让刑部稳婆温大娘和儿媳阿萍姐,给赵云暖验尸。
燕侠想把赵云暖的死因通知梁王府,可是很不巧,赵廷暄死了,梁王府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人关心一个早已去世的外嫁女。
燕侠想通过御史将此事上达天听,无奈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御史,竟然没有人肯接手此事。
就连刑部上上下下,也没有人敢接这个案子。
这件事传到朱玉耳中,他洋洋自得,先是利用惊马,将给赵云暖验尸体的温大娘和阿萍姐活活踩死,又杀了孙灵芝一家,接着,他一纸状子,把燕侠给告了。
告燕侠盗挖坟墓,冒犯他的发妻。
燕侠在朝堂上说出赵云暖是中毒而死,并且呈上温大娘所做的尸格。
最终,此案以后宅妻妾相争,小妾谋害主母结案,一个早已失宠的小妾承担了所有。
至于燕侠那个死去多年的表妹,则是由牛嬷嬷顶罪。
而燕侠因为挖掘尸体,擅自给宗室女验尸而被治罪。
燕侠挨了四十大板,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被抬回国公府的路上,朱玉拦下他的马车。
掀开车帘,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燕侠,朱玉哈哈大笑。
“燕侠,你也有今天!哈哈,你有几条命,还敢和本世子......”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朱玉已经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是燕侠,那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竟然抽出一把刀,刺进了朱玉的胸膛!
朱玉猛的睁开眼睛,这是哪里?
他明明站在车外,正掀开车帘对燕侠大放厥词,燕侠用力捅了他,他很疼,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没死,他还活着,可是这是什么地方,身上为什么这么痛,燕侠呢,燕侠在哪里?
朱玉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他根本坐不起来了。
身上的疼痛来自两腿之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入手是粘糊糊的一片。
朱玉发出一声惨叫,这一次,他的惨叫终于有了回应,坐在门外的看守就在这时推开了门......
朱玉没有死,抢救及时,他的性命保住了,但是命根子没了。
事发刑部,刑部为了保住朱玉的性命,深更半夜便派人把太医们从家里请过来,第一批太医表示对那块烂肉束手无策时,京城里几个大药铺全都在深夜里被人敲响了大门。
听说是刑部派人来请坐堂的大夫,这些大药铺便信以为真,于是二十多位小有名气的大夫齐聚刑部,又被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宝庆侯府的人赶了出来。
这些大夫深更半夜被叫过来,连口热水都没有喝上,就又被人赶出来,他们心里有怨气。
一个名叫刘七的小衙役对他们表示同情,他们便问刘七,发生了什么事。
刘七一脸悲痛,字字血声声泪,向他们讲述了宝庆侯世子朱玉的不幸遭遇。
“天妒英才啊,朱世子竟然被一只老鼠废了武功!”
什么武功啊,那是命根子!
大夫们听得目瞪口呆,那个臭名昭着的朱世子被老鼠啃了,变成太监了?
大夫们拔腿就走,他们要赶紧立刻马上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给亲爱的父老乡亲!
清晨,累了一夜的赵时晴走出刑部衙门,坐上司小胖的骡车。
她在骡车上换上来时那身粗布裋褐,又变成那个相貌普通的少年。
“京城里哪个地方,吃早食的人最多?”她在骡车里问道。
司小胖想了想,道:“白菜口,那里半条街都是早食摊子,而且离书院很近,所以还有很多学生也在那里吃早食。”
“好,就去白菜口。”赵时晴打个哈欠,她正是贪睡的年纪,现在又累又困。
可她舍不得浪费这个大好时机,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朱玉成为京城里街头巷尾的谈资。
“对了,哪里能雇到小乞丐?”赵时晴又问。
司小胖笑了:“你去吃早食吧,雇小乞丐的活儿交给我,我和他们熟。”
......
两个时辰后,赵时晴终于回到家里,她没有洗漱,顶着那张易过容的脸,便合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而此时,如她所愿,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都在谈论朱世子惨变太监的这件事。
魏老夫人如愿以偿,她的大金孙终于回府了,只不过是被抬回来的。
朱玉自从苏醒后便没有再昏厥,他的脑子很清醒,他清楚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一只硕大的老鼠咬了他!
刚开始,大家以为他是疼得神志不清了,因为他用手比划那只老鼠的大小,竟是足有兔子那么大。
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老鼠?
可是很快太医便确定,朱玉的确是被咬的,而且那齿痕也很像老鼠。
朱玉:“老鼠精,那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是妖怪,你们快去请道长来捉妖,快去!”
送走朱玉,刑部上上下下也忙碌起来,张司狱下值后没能回家,在他当值的时候发生这么大的事,哪怕罪魁祸首是一只老鼠,他也难逃责任。
对于刑部来说,当务之急,便是抓住那只老鼠。
身为刑部堂官的许大人和两位侍郎,亲自带人搜捕老鼠。
为此,刑部上上下下更是各显神通,有猫的出猫,没猫的出狗,家里没猫也没有狗的,那就出人!
永嘉帝把许大人叫到御书房问话时,许大人一身狼狈,头上还顶着蜘蛛网。
“许爱卿,究竟是怎么回事,朕要从你口中听到事情的真相。”
许大人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禀圣上,这件事情的真相,就是......”
许大人说了当晚的事,朱二老爷奉命,要用两名仆妇换朱玉出去,案子尚未告破,朱玉自是不能立刻放走,因此,朱二老爷不敢回府,主动要求留下坐监。
原本叔侄二人是关在同一个牢房,可是朱玉当众羞辱朱二老爷,张司狱看不过去了,就把朱二老爷换到另一个牢房。
而朱玉又嫌没人暖床,让看守去百花楼叫姑娘,看守没有答应,被朱玉赶到牢房外面。
因此,朱玉被老鼠啃咬的时候,看守站在门外,这也不能算是失职,因此人家守着门呢,而且还有人证,都能证明那名看守没有偷懒,一直尽职尽责在门外守着,发现朱玉受伤的也是他,如果没有他,朱玉失血过多,怕是无力回天了。
至于那只行凶老鼠,永嘉帝显然更感兴趣。
“据说此鼠状如野勉,凶猛异常,乃是成精的妖物,许爱卿,可有此事?”
许大人再次苦笑:“圣上啊,朱世子出事的地方是刑部大牢,大牢里有牢神镇守,什么妖物敢和牢神做对,唉,依臣看来,朱世子定然是在剧痛之下头晕眼花,错把一群老鼠看成一只了。”
永嘉帝一想也是,那朱玉素来不学无术,满口胡言,他说的话不足以信。
对于朱玉变成太监这件事,永嘉帝其实还有几分解气。
这个朱玉,不知惹了多少麻烦了,魏老夫人来找丽太妃,丽太妃就要让皇帝善后,皇帝巴不得让朱玉吃吃苦头。
只是这一次,这苦头吃得有点大了,永嘉帝有些遗憾。
就在前不久,丽太妃刚刚和他提起了朱玉的亲事。
丽太妃相中了梁王府的大郡主。
永嘉帝对这位大郡主也是早有耳闻,据说,梁王亲卫军一直都由这位大郡主掌管,这是一个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赵廷晗的左膀右臂。
永嘉帝一直在等,可是等来等去,等到出了正月,又等到春暖花开,梁地却仍未传来赵廷晗的死讯。
非但如此,赵廷晗还成亲了,娶的是个致仕翰林的孙女,永嘉帝特意让人查了这位老翰林,他那个孙女竟然自幼长在乡下,二十多岁才认祖归宗。
赵廷晗虽然还活着,可就是个病秧子,能不能有后代都不确定,嫁给他也就是有个虚名而已,但是以他梁王的身份,想娶个年轻漂亮的名门淑女并不难。
不过,听说这门亲事也是赵云暖一手促成的,可想而知,赵廷晗身体不好,梁地真正的掌权人就是赵云暖,如果赵廷晗娶一个家世强大,又精明能干的王妃,无疑便要分走赵云暖手中的权力,因此,赵云暖便给自己找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嫂子。
这样一个在乡下长大,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梁王妃,也只能是个摆设。
无论是梁王府,而是亲卫军,甚至整个梁地,依然在赵云暖的掌控之中。
因此,当乔贵妃想让朱玉给赵云暖做仪宾时,永嘉帝没有立刻反对。
宝庆侯府配梁王府,虽是高攀,但也高攀得起。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朱玉身上,这小子太不争气,永嘉帝担心朝中那些喜欢多管闲事的老臣会有话说。
原本,永嘉帝还想给朱玉安排个差事,让他去军队里镀镀金,赵云暖还在孝期,朱玉立上一两个小功回来,刚好可以成亲。
可是永嘉帝还没来得及和朱侯爷说这件事,燕侠便把朱玉抓进大牢了,再后来,便是今天,朱玉连命根子都没有了。
这件事捂不住,早晚会传扬出去,永嘉帝叹了口气,一步好棋,还没走就废了。
不过,让赵云暖嫁到京城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没有朱玉,还有王玉李玉,京城里和赵云暖年龄相当、家世相当的勋贵子弟也不是没有。
到时挑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就不怕赵云暖嫁过来后还敢造次。
掌管亲卫军?
荒唐!
一介女流,有何资格带兵?
她以为她是花木兰吗?
那传说中的花木兰也是女扮男装,以男人的身份带兵打仗的。
乔贵妃果然是最懂朕的心意的,她说一个赵云暖顶几个赵廷暄,把赵云暖握在掌中,便相当于掌控了大半个梁地。
且,老梁王妃聂氏也有此意。
赵云暖比赵廷暄更适合进京为质。
只是大雍朝还没有以宗室女为质的先例。
永嘉帝对此不急,他还有时间,他要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