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遒笑了笑,不再多说。
姜婳末抬手招来侍兽。
“一壶烈酒。”
梵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侧头看她一眼,眉梢微挑,随即对侍兽补充道:“再加一壶甜酒。”
侍兽点头退下,不多时,两壶酒便端了上来。
烈酒酒壶通体漆黑,壶口隐隐透出一股辛辣的气息;而甜酒的酒壶则是白石制成,淡青色的水泽柔和。
梵遒伸手拿起甜酒的酒壶,微微倾身,作势要给姜婳末身前的石碗倒酒。
然而,她的手却直接挡住了碗口:“不必。”
梵遒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笑意不减。
“怎么, 怕我下毒?”
“下毒 ?”她抬眸看向梵遒,直白开口,“你要是真想动手,何必用这种拙劣又麻烦的方法?不过——”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石碗边缘,
“甜酒这算了,我不喜欢,太腻。”
梵遒闻言,眼神里多了丝玩味:“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
姜婳末不再理会他,径直拿起那壶烈酒,自顾自地倒了一碗。
酒液如烈火般滚入碗中,散发出浓郁的酒气。
她端起石碗,见他未动,语气平淡:“倒是你,既然点了甜酒,为什么不自己尝尝?难道——”她顿了顿,语气戏谑:“你也觉得难以下咽?”
梵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真是直接。”
姜婳末冷笑一声,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灼热而猛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作为地下赌场的管事,也不希望彼此多浪费时间吧?”
梵遒笑意更深,他不疾不徐拿起甜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语气悠然:“这酒有百味,各有喜好。我倒是觉得,甜酒更适合慢慢谈事。”
想跟她慢慢谈?她可不屑。
想起前几次都是不欢而散的短暂交流。
姜婳末眼中滑过狡黠:“慢慢谈?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梵遒你,日日夜夜专门等我聊天很久了呢。”
令人意外的,梵遒很肯定地回复:“是。”
“……”
“我专门在等你。”
“……”
姜婳末罕见沉默了几秒,反而替梵遒想出一个解释脑子不正常的理由。
他是在故意挑衅她。
姜婳末嫌弃:“…你还真是全是算计。”
闻言,梵遒皱起了眉。
“梵遒,你自以为总能玩弄人心,可惜,这次你未必能如愿。“
“哦?这话怎么说?”
姜婳末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冷冷锁住梵遒,索性直接开口:“你之前与秃山兽人达成了某种交易,目的就是能方便帮助你前往秃山。”
梵遒挑眉,也是直接回复:“是。”
“如果我没猜错,串通好的兽人,就是那个叫‘蕾切尔’的雌兽吧?”
这一次,梵遒眼中闪过讶异:“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她?”
“一个保护妹妹不让其他雄兽接近的雌兽,却愿意带着妹妹接近第一次见面的你。”
姜婳末说得从容:“只有一种原因,她早就认识你并且信任你。而你从未进入过秃山,蕾切尔作为秃山雌兽又怎么会认识你?”
“你很聪明,但仅靠这一点可不够。”梵遒摇头:“也许,她是看上了我富有?毕竟,她们拦我马车,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我在来之前,问过蕾切尔一个关于酒的问题。”
梵遒摩挲着碗沿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变得捉摸不透。
姜婳末的眸光落在他脸上,眸色冷冽,却忽然笑了:
“她告诉我,她对秃山酒类不清楚,却唯独熟知斗兽城,甚至对西地酒屋也有了解。一个主动对斗兽城有想法的雌兽,对于你,是一个现成又很好利用的对象……我如果是你,可不会放过。”
梵遒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还知道什么?”
姜婳末语气渐渐发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伪装等阶,故意毁掉埋骨花丛,让秃山与烯烬谷产生矛盾,陨兽借机来袭。”
“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所有人。目的就是为了毁掉秃山上的白夜神树。”
梵遒的眼神在姜婳末最后几个词说出后时明显深了深,他瞳孔不着痕迹地微缩成一条细线。
那是猛兽准备捕猎,随时将猎物毙命的眼神。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直接戳穿我?”
姜婳末靠回石椅,冷冷扫他一眼:“在秃山兽人眼里,我与你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那个时候戳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梵遒敛下眼眸,深沉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你倒是看得透彻。秃山整件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梵遒,你的游戏,我没兴趣参与。”
“你留在秃山,便是主动加入了这场游戏。”
梵遒端起石碗,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石碗中的酒,眼眸深邃:“但是桦陌,你太聪明了。”
姜婳末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这些都是秃山的老祭司告诉我的。”
梵遒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老祭司?”
“她已经死了。”
“......”
梵遒沉默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比你想象的多。”
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比如,你早就对我身份起疑,甚至还认为我是雌兽。”
话落时,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无声中交锋。
“………”
梵遒明显挑眉,他看着她,却没有再出声。
果然。
看梵遒的反应,她猜对了。
姜婳末眸子微微闪动,上一次梵遒切鹿肉时的语气和反应,她就起了疑心。
这一次她故意换上了稍长的胡须,这一细微改变本不引人注意,可梵遒的目光依旧第一时间停留在上面。
他已经彻底怀疑她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唯一与他有交集的一晚,是在马车上。
是趁她昏睡时,发现的吗?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她不能被动的等他来拆穿自己。
“你的伪装并不高明,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来找我。我还以为,我会等不到你来找我。”
“我也没想到。”她的话语平静,“即使知道我是雌兽,你依然对我起了杀心。”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刚两人维持的宁静表面。
梵遒的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如常:“…呵,你早知道我的算计,我也知道你的秘密。这场游戏看来并没有结束,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所以呢,你这次找我挑明一切,我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你这么做吗?”
姜婳末不置可否:“你能有什么价值?有的只是做交易。”
“你想做交易?”
姜婳末直接从兽皮袋中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放到桌上:“这是换月乐的报酬。我要他斗兽赛开赛后为我做事三天。”
梵遒瞥了一眼那枚无法用价格评估的晶石,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抬眼看她:“我以为你会让我押注你。”
姜婳末轻笑一声,眼中的狡黠毫不掩饰。
”那你现在想押注吗?”
梵遒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在权衡什么。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内心,这一次的犹豫,是因为他想押注。
见梵遒沉默。
姜婳末笑意更深,她知道,他已经动心了。
可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姜婳末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求我,让我同意你押注我。”
梵遒的唇勾起:“求你?你觉得我会吗?”
“你不会。”她俯身靠近他,声音轻如耳语,“但你会犹豫,因为你知道,这场游戏里,我们旗鼓相当。”
刚刚的对话,就证明了一切。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而危险的气息。
梵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随即轻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晶石,“月乐是你的了。不过,这一次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直起身,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却不再看他。
“我拭目以待。”
转身离去时,她的斗篷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梵遒坐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晶石,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低头看着晶石,低声自语。
“旗鼓相当的对手,倒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