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裹着霓虹灯碎影砸向唐越,衬衫瞬间映出深色水痕。
三个小时前韩雨墨挽着宁天走进会场的画面在视网膜反复显影,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扯松领带对着虚空低语:“孟老,您托付给我的那是明珠,分明是团捉摸不透的雾。”
指节叩击出租车的脆响被花伞开合声截断。
韩雨墨缎面高跟鞋踩碎水洼里的月光,鬓边垂落的发丝沾着细密水珠:“唐先生这是……醋了?”
“韩小姐的选择与我无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雨水顺着下颌滑进锁骨:“倒是你该留在宴会上,毕竟宁公子为讨你欢心,连家族体面都赔进去了。”
苍白指尖突然攥住他湿透的袖口:“若我说宁家提供的项目能让集团股价翻三倍呢?”
红唇贴近他耳畔:“就像三年前你帮我拿下城东地皮那样,这次……”
“所以民政局约在周三如何?”
唐越冷声打断,喉结滚动却终究咽回后半句。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韩雨墨情急下竟扯破自己旗袍下摆,雪白肌肤在雨夜里灼人眼目。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她声音发颤如绷到极致的琴弦:“那为何要黑进宁氏数据库查他底细?为何每次应酬都坐在能封锁狙击点的位置?”
伞柄“咔嗒”落地,溅起的水花惊破两人间最后的安全距离:“唐越,你不敢办婚礼的真正原因,是怕宁家发现我们假结婚对吧?”
雨刮器在车窗划出断续的残影,唐越脚步顿住。
十二小时前刚解码的加密文件在脑海中自动播放——宁天书房暗格里,藏着孟氏祖宅的3d爆破图。
“暂时不办婚礼确实有我的顾虑,但和宁家无关。”
唐越望着天市繁华的夜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
他隐瞒了真正要对抗北方苏家的真相,却没想到这个决定让韩雨墨产生了完全相反的误解。
韩雨墨突然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呼吸变得急促:“你是担心宁家报复会牵连我和爷爷对不对?”
未等唐越回应,她从随身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这两个月我频繁接触宁天,其实是在配合天市监察局收集他们非法交易的证据。”
唐越怔然看着文件里详实的财务数据,其中几处用红笔圈出的资金流向直指境外非法组织。
韩雨墨翻开手机相册,展示着与诸侯王特派员的会面记录:
“只要再拿到关键性证据,监察局就能启动特别调查程序。即便不能彻底扳倒宁家,至少能牵制他们三年五载。”
夜风卷起韩雨墨的长发,她眼尾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扬起下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个自大狂的纠缠?
每次和他见面都带着微型录音设备,你知道那些虚与逶迤的应酬有多煎熬吗?”
唐越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在暗中编织着如此危险的保护网。
当他注意到文件边角处被反复翻阅产生的折痕,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这些都是为我做的?”
“不然呢?”
韩雨墨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却有泪珠滚落:“从你帮我挡下韩家王家的暗算开始,从你在火场把我护在怀里开始……”
她突然踮脚贴近唐越耳畔:“唐先生该不会真觉得,有人会无缘无故为别人冒生命危险吧?”
空气突然凝固,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牌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唐越后知后觉地发现,韩雨墨今天特意穿了他们初见时的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那枚他去年送的银杏叶发夹。
“喂!”
韩雨墨突然退后半步,脸颊绯红地抱起手臂:“本小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要再不说话,我现在就去把收集的证据全烧了!”
唐越望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突然想起半年前暴雨夜,这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浑身湿透却固执地守在他公寓楼下。
只为确认他执行危险任务后是否平安归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拼图般逐渐完整。
“宁天接触的境外组织有雇佣兵背景。”
唐越突然转身挡住风口,不着痕迹地将人护在背风处:“下次见面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定位胸针。”
“如果宁家真的无关紧要,你怎会拒绝我的求婚?”
韩雨墨扬起下巴,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肩头。
唐越喉结滚动了几下,北方那个庞然巨物般的家族秘密哽在喉间,像块烧红的铁烙得他发不出声。
韩雨墨的发梢沾着细密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微光。
“现在轮到我的委屈了。”
韩雨墨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月牙痕迹:“你走得那样决绝,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的声音被夜雨浸得潮湿。
唐越望着她发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三年前初遇时她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脸。
他默默运转功法卸去护体真气,任由贝齿刺入皮肉。混着血腥味的刺痛感让他想起雪原上受伤的孤狼。
“咳……”
望着渗血的齿痕,唐越指尖轻轻擦过她唇畔:“这是跟哪只小野猫学的?”
“要你管!”
韩雨墨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雨幕中传来司机焦躁的喇叭声,车窗摇下时带出一串水花:“小两口腻歪够没?这单生意我还做不做了?”
韩雨墨推着唐越往车厢方向退了两步,油纸伞在雨中划出半圆:“记得让阿杰盯紧宁天的动向。”
她转身时裙摆旋开墨色涟漪,像朵绽放在雨夜的水墨牡丹。
车载广播突然爆出新闻:“突发!古韵斋少东陈建明驾车撞向环岛护栏,其母张霞飞昨夜从万和大厦……”
唐越瞳孔骤缩,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倒映在他眼中的“陈英豪”三字正渗着血色。
陈英豪曾承诺今天会给唐越答复,此刻望着电视里的社会新闻,青年指节轻叩茶几。
张霞飞母子遭遇严重车祸的消息正在滚动播放,妈妈当场身亡,儿子重伤昏迷,这般雷霆手段倒真符合陈家掌权人的作风。
手机震动划破沉寂,高少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上次托我查的事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