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煊。”苏时瑾转身低呼,“快下来,好好说话。”
南宫鸿煊凌空跃下,一抹火红色掠过,月色下绝世好颜色。
他指尖拈着苏时瑾耳后落梅,却触及她肌肤时陡然收紧:“阿瑾的耳坠歪了。”
这话说得暧昧,呼吸间梅子酒香,几乎要渗进她骨缝。
苏时瑾刚要后退,腰肢已被他虚虚环住。
“放开她!”谢常卿袖中软剑,嗡鸣出鞘。
剑光割裂雪幕的刹那,南宫鸿煊旋身,将苏时瑾护在怀中。
绯色袍角迎风展开,状如血莲,恰恰挡住谢常卿所有攻势。
相撞声里,他贴着她耳垂轻笑:“阿瑾猜猜,是谢家剑快,还是我的剑更快?”
苏时瑾忽地捏住两人衣角。
她左手指尖捏着月白色,右手攥紧绯色衣袍。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竟真教她,生生分开了交缠的兵刃。
“要打去演武场。”她微微挑眉,“砸坏一株红梅,便用熙王府的百年老树来抵。”
谢常卿剑尖轻挑,廊下垂冰簌簌而落,轻笑道:“瑾儿还是这般,最记挂花花草草。”
这话,藏着他们少年时的趣事。
南宫鸿煊眸色骤暗,他知晓这些过往。
暗卫的密报,早将谢常卿二十二年人生,剖给他看过千万遍。
此刻这声“瑾儿”,却比软剑更利,割得他肺腑生疼。
“谢少主可知……”他忽地拉住苏时瑾的手,“阿瑾酿的梅花酒,是我喝得第一口,还是阿瑾亲口……”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
苏时瑾甩开他手,娇嗔道:“别乱说……”
谢常卿指尖微微颤动,他抬眸望向苏时瑾,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禁暗自思忖:南宫鸿煊与瑾儿,当真已这般亲密了吗?
明明他与苏时瑾相识在先,可为何总被他人抢先一步?
幼年时,瑾儿失足落入湖中,湖面浮冰未散。
是他纵身跃入刺骨冰水中,奋力救起瑾儿的。那时瑾儿发着高热,意识模糊间,仍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微弱:“常卿哥哥的手最暖。”
谢常卿目光一凛,转身面向南宫鸿煊,语气冰冷:“熙王殿下,今日我并未邀请你,只请了瑾儿一人。还望你即刻离开。”
南宫鸿煊嘴角一勾,悠然道:“我不请自来,不过是想讨一杯酒喝罢了。”
“你这人,怎如此难缠?亏你还是个皇子!”谢常卿向前跨了一步,指着他,语气十分不善。
“你也别这么小气,堂堂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为一杯酒这般计较,传出去可不好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苏时瑾秀眉紧蹙,终于忍不住,衣袖一甩道:“罢了,你们俩慢慢吵,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瑾儿,别走。”谢常卿见状,急忙伸手,似乎想抓住苏时瑾的衣袖。
“阿瑾,我也跟你一起走。”几乎同一瞬间,南宫鸿煊迅速起身,几步跨到苏时瑾身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最终,原本精心筹备的月下对饮,变成了月下三人对饮,因为多了南宫鸿煊这个“不速之客”。
谢常卿坐在席间,眼神幽怨地看向南宫鸿煊,满心郁闷。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亲王,为何脸皮如此厚?
……
廊檐冰棱折射着月色,将石桌上的青玉酒壶,映得格外通透。
谢常卿第三次斟酒时,南宫鸿煊突然踩住他袍角:“谢少主,你这‘醉花荫’酿得潦草,不如阿瑾埋在梅林的‘离人醉’。”
苏时瑾身子一歪,酒液溅在谢常卿手背。
他垂眸望着有些醉的人,忽而轻笑:“熙王可知这酒为何叫醉花荫?”
指尖沾酒在石桌勾画,“那年瑾儿才十岁,偏要学大人喝酒,却只喝了一口,便醉倒在……”
南宫鸿煊的酒杯,突然裂开,酒液洒了一身。
他浑然不觉,只盯着谢常卿道:“谢少主记性倒好,可惜啊。阿瑾现在喝酒,都有本王在边上护着。”
苏时瑾倏地起身,拎着酒壶跃上梅树横枝,惊起夜栖的雀:“二位不如比比,谁先拿到这壶酒?”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纠缠着掠上树梢。
谢常卿的软剑,缠了上去。南宫鸿煊折了一根梅花枝,与他打了起来。
梅花瓣纷纷扬扬,将苏时瑾围在中间。
“今夜,这梅花雨,真美!”她由衷感叹。
只是感叹声未落,便见到梅树被剑气削去半边枝桠。
见梅树被毁,苏时瑾气极反笑。
她将酒壶掷向冰湖,看着两道身影又争先恐后扑向水面,自顾自拎起石桌下的青瓷坛:“凌黛,再温两壶竹叶青。”
待两人湿漉漉地爬上岸,苏时瑾正倚着梅桩浅酌。
火狐裘铺在雪地,衬得月色下的她,美得不知如何形容。
哪一张脸,清丽无双,好似月宫嫦娥。可一身红衣,和唇角的朱砂痣,偏偏又多了许多妩媚。
谢常卿的月白锦袍紧贴身躯,南宫鸿煊的绯色蟒袍滴着水。
“瑾儿当真狠心。”谢常卿拧着发梢冰碴,突将冷透的掌心贴上她后颈。
南宫鸿煊一掌拍开他手,将火狐裘裹紧了些,滚烫的唇擦过她耳垂:“阿瑾若染风寒,本王拆了谢家七十二座分堡。”
苏时瑾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她望着,湖面漂浮的冰,想了想前世今生,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我要回府了。”她起身时晃了晃,“劳烦二位,让一让。”
南宫鸿煊打横抱起她:“阿瑾醉了,我送你回去。”
谢常卿软剑横在他面前:“不用你送,我送瑾儿回去。”
“冷锋,将这人捆了,忒碍事。”南宫鸿煊朝暗处,喊了一声。
谢常卿毫不示弱:“博文,你可不能输。”
碎雪簌簌落在三人交叠的衣袂间。
苏时瑾嗅着雪松香,望着剑穗晃动的流苏,忽地伸手扯散自己发髻。
青丝如瀑垂落,苏时瑾眼尾泛红:“你们当我是什么?争来抢去?还真是乏味得很!”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苏时瑾踉跄着落地,绣鞋陷入雪窝。
她抓起一把雪按在眉心,寒意刺得她脑子清醒了几分:“都不是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