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带着周永昌来到了工棚处。
“李会计:水泥和砂子什么时候可以到啊?”周永昌看见站在工棚边树下,摇着手中太阳帽不停扇风的李世英,迫不及待的问道。
“水泥和砂子,胡师傅都落实好了,下午都可以到。到时候你把卸货地点落实好。”李世英道。
“金队长已经说了,水泥要卸在工棚里面,防止下雨和被盗,砂子就卸在马路边上。石头我们把它卸到马路边坡的下面去。”周永昌道。
“你们安排好了就行。拖石头的车马上就到,今天只安排了两车。”李世英说着发现老金不在,不免好奇的看向江春生问道:“哎·小江,金队长呢?怎么没有看见他啊?”。
“哦!他去松桥门渔场找那个老范去了。”江春生回应。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两辆红色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各拖着一个满载着灰褐色石头的大拖车缓缓驶来。周永昌连忙一边挥手示意,一边迎上去。
两台拖拉机停了下来,“突突突”的轰鸣声也小了许多。
透过两台拖拉机高高的驾驶室透明玻璃,能清楚的看见每台拖拉机的驾驶室里都挤着两个人,在拖拉机停稳后,驾驶室里的一个非驾驶人员便迫不及待的开门跳了下来。
从前后两台拖拉机驾驶室跳下了的一高一矮两个壮年男人,他们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裤,又接过驾驶员递下来的黑色小提包,前面的一个矮个子等后面的高个走到跟前后,两人不知交流起了什么。
两辆拖拉机的轰鸣声渐渐减弱,但发动机仍\"突突\"地响着,排气管不时喷出几缕黑烟。从车上跳下来的两个男人在交流了几句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工棚前的江春生等几人走了过来。走来,脚步踏在干燥的路边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走在前面的是个矮个子,约莫四十来岁,圆脸盘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嘴角向下撇着,显得格外严肃。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衣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皮带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后面跟着的高个子男人看起来年轻些,但眉头紧锁,手里捏着的小提包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江春生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傲慢之气以及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们是贺岭山采石场的,你们这儿谁负责?\"矮个子男人走到近前,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睛在李世英、江春生、黄家国和周永昌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周永昌身上。
“请问你们是胡师傅联系过来送石头的吗?”李世英率先开口问道。
矮个子男人只是瞥了眼李世英,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自顾自地点上:\"我姓王,采石场的负责人。\"他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高个子,\"这是我们供销科的刘科长。\"
刘科长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们是跟总段工程队胡队长的工地送材料的,你们这里应该是胡队长的工地吧?!他在吗?”矮个子不置可否,态度生硬,仿佛面前的几个人都不配与他对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没有胡队长。”李世英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但语气不带一丝客气。
“你说的胡队长叫什么名字啊!”江春生忍不住插言道。
“好像是叫胡……什么平……对,胡顺平。”矮个子男人一番回忆后说道。
江春生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你是采石场的王厂长对吧!我跟你更正一下,胡顺平是我们队负责材料采购的业务员,他现在不在现场,我是工程队的江春生,你们这两车石头应该就是帮我们送来的。”江春生说罢指着身边的李世英,继续道:“这位就是我们负责现场收货的李会计。”
矮个子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番,眼神里满是傲慢,接着,他把眼光看向李世英:“哦!那行,那李会计,你赶紧收方吧,拖车的尺寸是固定的:长宽高是四米五乘两米三乘五十公分,你只把超出栏板的高度量一下就行了,我们还赶着回去。”
“好吧!周队长,去把你们的尺拿来给我用一下。”李世英对周永昌道。
周永昌转身对着鱼塘边正在开挖挡土墙基础的几个工人大声喊了一声:“老三,把你的钢卷尺拿过来。”
这时,一旁的黄家国轻轻碰了一下江春生,悄悄在他耳边道:“毛石不能收方,采石场的人都很坏,他们上车时会把下面码的全是空洞,而且最后结账时,比重系数他们还会要求取高线。让他们把石头拖去过磅,这样对双方都公平,城东轴承厂就有地磅对外。”
“谢谢!我明白了。”江春生感激的拍了一下黄家国的手臂,然后转身对着矮个子男人平静的说道:“王场长,是这样的,我们工地所有进场材料,都是按重量收货,不只是你们的石头,还有砂子,我们一视同仁的都要过磅称重,按实际重量验收。\"
\"什么?\"王场长突然提高嗓门,烟灰掉在了他的皮鞋上,他烦躁地跺了跺脚,\"过磅?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你们总段领导介绍来的,已经跟你们胡队长商定好了,按收方结算!\"
刘科长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但不容反驳的对江春生威胁起来:\"我们可是你们总段负责工程的马段长安排来给你们送石头的,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杆子,要在这里跟我们瞎扯淡,你信不信我们一句话,就让你在这里干不成。\"
“小家伙!我可告诉你,不仅是我,还有我们厂的另一个李场长,跟你们总段的好几个大领导都不是一般的关系。你要是得罪了我,你这一辈子的前途可以说就完蛋了,你不信就试试看。”王场长不失时机的进一步威胁。
江春生被眼前这两个为了利益而昏天黑地胡吹海夸的采石场负责人,“威胁”的有点哭笑不得。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公路总段和县段,只是工程业务上的上下级关系。
江春生强忍住笑意,正色道:“王场长、刘科长,我理解你们的立场,但我们按重量验收是规定,这也是为了保证双方的公平公正。不管是总段哪一级的领导,都希望我们把工程做好,把国家的钱用好。而且这规定也不是针对你们,要跟你们过不去。我们对所有材料供应商都一样。”
王场长和刘科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见江春生并未被他们的威胁吓倒,王厂长气呼呼地说:“你这小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你可别后悔。”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一旁的刘科长突然问道。
“我啊?嘿嘿嘿,我叫江春生,长江的江,春天的春,生气的生。”江春生故意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道。
“好好好!我们记住你了,你今天要是不按收方验收,你信不信,我们一会就去你们总段找李主任和马段长讨说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场长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如既往的继续威胁。
一旁的李世英、黄家国、周永昌还有送钢卷尺过来的来三,一直都觉得不方便插话。而大家都觉得虽然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但江春生依然是一脸的轻松,毫不在意对方威胁的不断升级。
黄家国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江春生,开口帮腔道:“王场长,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我们段近两年也用了好几家贺岭山采石场的毛石。有条件的都是过磅称重。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采用收方验收,但比重都是按1.6换算成吨位。”
这是,前面一辆拖拉机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喊道:\"王场长,到底卸不卸啊?我们还等着回去拉下一趟呢!\"
江春生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胡搅蛮缠不上道的供货商,对他们客气还真以为可欺了。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道:“王场长,我可以明明白白的跟你说,你的任何威胁对我都没有用。这个项目是金队长负责,现在金队长不在,就是我负责。我首先感谢总段领导把你介绍过来和我们合作。我们双方都应该珍惜这次的合作机会。刚才我们工程股的技术员黄工也已经说了,毛石的收货,首选是过磅,这对双方都是公平公正和负责任的,我们过磅收货,出发点绝不是为了克扣你们的吨位,也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为了我们双方寻求一个最容易达成友好合作的共同点。总段领导介绍你们来,也是相信你们能和我们友好合作,不会仗势欺人的向我们提出无理要求,相信你们会尊重我们的相关规定。王场长,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松江轴承厂就有地磅称重。你如果还愿意和我们合作,就安排你的司机把拖拉机开到那边去过磅,我们李会计在磅房开单子,凭李会计开出的磅单,这边周队长安排人下车。你如果不愿意这样,我们也不勉强你。我们的工程耽误不起,你就不要怪我们去跟其它采石场合作。不瞒你说,这次为了跟你们场合作,我们队可是得罪了两家老合作伙伴。”
“你……”被江春生一席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王场长刚想接着说什么。
突然,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妇快步走到了几人中间,而且正好挡在了江春生和王场长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