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中年男子的登山靴碾碎松果,碎屑混着青苔粘在防滑底纹里。
他抬头望向山顶,十号别墅的尖顶刺破铅灰色云层,像一柄生锈的弯刀。
一旁的女子扯开领口散热,脖颈汗珠滚进GpS屏幕的裂缝。
“这鬼天气,探测器全废了。”
“别墅有人。”
老婆婆的檀木杖突然杵进她脚前三寸,枯枝般的食指竖在唇前。
林间掠过一声鸦啼,扑簌簌惊起半山枯叶。
十号别墅的房子,二楼亮着灯。
男子脖颈的蜈蚣纹身随着吞咽蠕动,他没去观察房子,而是透过门栏,观察着那个被围起来的大花园。
那边有一个很大的空地。
“直升机不在。”
“不是这边主人叫来的,是支援?”
“不知道,换个思路。”
“从别墅后门走。”
“走那条小路,我们都已经来了。”
三人贴着围栏阴影移动。
铁艺栏杆爬满枯藤。
男子蹲身抹过石面,指尖搓开泥土。
“一个小时内的。”
“有人经过。”
“不必理会。”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婆婆的表态很简单。
抓紧时间,直接走。
话音未落,女子突然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看那个!”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黑色防水布包裹静静躺在门廊角落,金属锁扣反着冷光。
一个包裹。
看到包裹的瞬间,男人眼睛微亮。
“我去拿。”
这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
他们是贼。
贼不走空。
能入住的客人,都不是普通家庭。
他们的包裹...肯定相当值钱!
只不过,包裹在房子后门。
想要过去,首先得翻过围栏,穿过别墅的大花园。
老婆婆想说些什么,但男子已经熟练地翻过铁栅栏。
见到这一幕,老人微微皱眉。
“放心吧,没事的。”
女人看向老人,笑了笑。
在两人的目光中,男子很轻松地来到房子门口。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抓起包裹,往外面一扔。
“收到。”
女人一把将丢来的包裹接住,给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吧。”
男子啐了口唾沫,原路返回,重新单手撑栏翻越。
“啪。”
这一次,他的手腕边上,突然映出银线——
三根发丝粗细的金属丝绷直在他侧前方。
“松手!”
老婆婆的尖叫被机簧声撕裂。
男人自然听到了对方的话。
可是,来不及了。
“嗖!”
第一支弩箭擦着男子耳际钉入橡树,箭尾白翎嗡嗡震颤。
“嗖!!!”
第二支洞穿他迟滞的右手,掌骨碎裂声混着惨叫惊飞整片山林的寒鸦。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女子愣在地,看着男子在血泊中痉挛。
断箭随着抽搐在掌心晃动,像插在祭品上的骨签
“走!”
老婆婆檀木杖戳进男子腋下,枯瘦手臂爆出青筋。
女人也没敢在停留。
这座别墅...竟然会有陷阱?
男人瞳孔睁大,一脸不可置信。
他差点就死了!
换一个身手差的人,恐怕就直接死了吧?!
三人跌撞着冲下山道,血痕在石板路拖出蜿蜒的蚯蚓。
最终被一声闷雷吞没。
他们跑了。
而就在三人离开后。
在距离别墅不远处的山崖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到整个别墅的全貌。
而在这山崖的最上方,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太阳伞。
它就像是这片区域的一个标志。
太阳伞下,铺着一个大大的野餐垫,上面坐着两道身影。
两人似乎在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惬意。
然而,平静被打破。
太阳伞的一角像是被掀起,露出了里面的情景。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大手伸了出来。
这只手的主人显然是个男人,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正握着一部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录像。
画面中,之前翻越围栏的男人,飞身跳进别墅内,再到被弩箭射伤逃走。
所有画面都被记录了下来。
“呵。”
望远镜镜头伸出,追着逃窜的三人,直到他们变成密林深处的黑点。
“怎么了?”
温柔的女声在太阳伞另一侧响起。
“没事。”
男人收回目光。
他从架子取下一瓶酒,琥珀色酒液倒入刻着三个字母的高脚玻璃杯。
“有些小老鼠而已。”
他手掌翻转,手机屏幕熄灭。
熄灭前,一个小小的光点出现在屏幕一侧。
并开始快速移动。
......
黑猫的肉垫重重拍在苏墨白额头,爪子勾住几缕黑发。
“再挠就把你炖了。”
青年走下车,声音平静。
“喵!”
猫猫发出一声无奈的叫声,侧过头看向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茶发少女。
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好玩。
第二次将猫猫放在苏墨白头上。
这一次,黑猫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至于猫下面的人......
“猫猫多可爱?”
“那我放你头上?”
“你舍得吗?”
苏墨白嗤笑一声。
他确实不舍得。
不过......
他向前一步,果断把志保的肩膀揽入怀中。
青年鼻尖凑近少女毛绒绒的茶发,轻轻蹭了蹭。
“hentai。”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苏墨白耳畔响起,透着一丝无奈。
“你这样子,还真像一个痴汉。”
“那怎么了?”
苏墨白很无赖道。
“那你不躲?”
宫野志保轻哼一声,这次,少女素白的皓腕顶开了苏墨白的脑袋。
“别墅内有人。”
灯亮着。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
“嗯。”
苏墨白轻轻颔首。
下一秒,青年走到别墅栅栏门口,抬起脚——
“砰!”
大门被一脚踹爆!
“喵!”
黑猫震惊,因为苏墨白脑袋后仰,一个没抓住......
藏在肉垫内的指甲刚刚打算伸出,又僵在原地。
猫猫化作一道弧线往后飞去。
“小黑!”
宫野志保接住猫猫,抱在怀里。
她瞥向那边嘴角扬起的苏墨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猫耳。
“走?”
苏墨白笑道。
“嗯。”
宫野志保早已习惯了苏墨白的作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花园,来到房子门口。
“喵!”
黑猫突然炸毛,琥珀色竖瞳紧盯玄关阴影。
“这是......”
宫野志保亦是一愣。
别墅二楼处,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而她前面不到两米处,苏墨白已经将手放在了门把手处。
“咔嚓!”
虽然他没有钥匙。
门还是开了。
苏墨白露出一丝笑意。
门口,是一个黑黝黝的枪口。
枪口在第一时间抵在苏墨白脑门。
“砰!”
枪声轰鸣震落墙灰。
宫野志保瞳孔微缩,脚步顿住,抱紧怀中害怕的黑猫。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苏墨白的笑声响起。
他还是保持着站在门口的动作。
只是距离枪口远了一些。
刚开过枪,枪口会很烫。
哪怕是伯莱塔m92F也一样。
“你们不是客。”
在苏墨白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的面庞毫无表情,黑色的帽檐下,可见他那如银丝般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他腰间。
男人的目光冷漠,他先是毫无感情地凝视着苏墨白,然后将视线移向苏墨白身后的地宫野志保,最后落在那只黑猫身上。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嫌弃,仿佛对这一切都感到厌恶。
最后,男人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老琴,喜欢这个惊喜吗?”
苏墨白扬起手,朝琴酒轻轻一挥。
是的,十号别墅的主人,是琴酒。
那个神秘的有钱人。
单独包了一座偏僻别墅的家伙。
早在伏特加听到苏墨白的话后,语调变得怪异,苏墨白就有了一个猜测。
直到他目睹那架直升飞机。
“呵。”
琴酒转身,没有招待苏墨白和宫野志保的意思。
不过,后面两位都很自来熟,直接就跟了进去。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时,黄油融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苏墨白的指尖搭在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琴酒站在料理台前,银发束成低马尾,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手肘。
平底锅里正煎着可丽饼面皮,边缘泛起金棕色蜂窝。
琴酒左手握打蛋器搅拌鲜奶油,右手持裱花袋在草莓塔上勾勒玫瑰纹样,动作精准得像在组装狙击枪。
“波本威士忌腌渍的樱桃。”
苏墨白抽了抽鼻子,“配马斯卡彭芝士。”
“老琴,你竟然会做饭?”
琴酒抬起眼眸,眼中带着明显的“快滚”。
“哎哎哎......”
“你们怎么也在这个岛上?”
“这个岛上可是出了一堆破事的。”
“你咋来的?”
“游艇借我开开?”
“对了,我是来找你借飞机的。”
苏墨白斜倚着冰箱门,指尖敲了敲空空如也的胃部,“刚好,我们没吃午饭。”
琴酒头也不回,银质餐刀划过草莓塔表面。
奶油截面露出七层渐变红,从树莓果酱到玫瑰糖浆,每层厚度误差不超过0.5毫米。
他拿着刀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
当某些家伙长大了就会变烦。
这点是至理。
“这座岛,风景不错。”
......
宫野志保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
比起那边直接目标明确的苏墨白,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找着什么。
黑猫蹲在她肩头,琥珀色竖瞳锁定橱柜顶端的陶瓷罐。
宫野志保轻轻揉了揉猫头。
“出来前不是吃饱了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看向某处。
“阵君,有谁来了?”
温柔的声线像樱花落下,于别墅内回荡。
厨房内,琴酒握裱花袋的手顿了顿,奶油玫瑰歪了一瓣。
深褐色长卷发扫过门帘,宫野明美端着英式骨瓷茶盘走进来。
红茶热气氤氲了她眼眸,却在看到宫野志保的瞬间凝固。
“姐姐!”
宫野志保眼睛亮起,声音比杯中摇晃的奶泡更轻软。
“志保?”
“你怎么在这里?”
黑猫趁机跃上料理台,爪子扒拉装糖霜的玻璃碗。
琴酒走来,然后看向苏墨白。
“好吧。”
苏墨白一步跨出,单手横在黑猫脖颈前。
“下去。”
黑猫炸毛后退,撞翻装着柠檬凝乳的玻璃罐。
琴酒左手接住罐子,右手餐刀精准挑飞溅向宫野明美裙摆的柠檬屑。
凝乳在半空划出弧线,稳稳落回罐中。
苏墨白吹了声口哨,“好手艺。”
四人来到沙发上。
黑猫看了看那边缩在姐姐怀里的宫野志保,无奈之下,只能待在苏墨白的大手下。
原因无他。
那边那个银头发的两脚兽时不时阴恻恻地看它一眼。
这让猫猫感到很不安。
猫不安,人却很自然。
苏墨白伸手去够草莓塔——
“洗手。”
琴酒盯着苏墨白那沾着猫毛的手,眼神中的嫌弃更甚了。
“我会用餐巾的好吧。”
苏墨白撇撇嘴。
胡桃木餐桌铺着墨绿色天鹅绒,三层点心架摆满琴酒的作品。
马卡龙塔在顶层泛着珍珠光泽,中层司康饼飘着伯爵茶香,底层三明治用可食用金箔封边。
宫野明美刚端起镶金边茶杯,苏墨白已叉走最顶层的泡芙。
琴酒握餐刀的手背暴起青筋,银叉突然刺向苏墨白手腕——
“当!”
金属碰撞声惊得猫猫后仰更甚。
宫野志保斜眼看着两人,顺势切走半块草莓塔。
“姐姐,你吃不?”
“志保,你吃。”
宫野明美笑了笑,指尖抚过妹妹茶色卷发。
“你们也来这座岛上玩吗?”
“嗯。”
宫野志保垂下眼帘。
“不过岛上发生了挺多事情,耽误了。”
“确实呢。”宫野明美笑道。
“你们来晚了,前些日子,岛上的天气很好,我和阵君也拍了不少照片。”
“那是......”
黑猫走过来,蹭着宫野明美的小腿,撒娇般的喵喵叫。
两脚兽不理它,猫猫只能主动出击!
只是在走过琴酒的椅背时,猫猫的爪子蹭过了他一丝不苟的银发。
“下来。”
琴酒的声音比制冷剂还冷。
“小黑只是在表达喜爱。”
宫野志保抿了口红茶,吃了一颗草莓,把猫猫抱起来放入宫野明美怀中。
“呀?”
“它毛好软喔。”
宫野明美立刻被猫猫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