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琥背着手等在七皇子府外。
他今儿一早联系旧人,一起喝了酒。
回府后,听说七皇子妃派人接孟晚晚过府一趟,立刻亲自登门接人。
路过的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这是汝南王府三爷?他回京了?”
“呸!哪还有什么汝南王府?早就被‘天’夺了爵。”
“唉,好好的王府,竟闹成这样。若非王……崔老先生一心为白月光,哪里会激怒长公主?”
“是啊!长公主是大乾的柱石,连皇上都仰仗万分。听说,金口玉言,册封太子都要听长公主的意见。”
崔琥原本神色淡然,王府倒了又如何?
他与大哥不同。
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眼光、手段。
是真枪实弹,一招一式打拼出来的。
只要有一个机会,他定能重新走上巅峰。
可渐渐的,他的面色变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瞳仁猛地紧缩。
册封太子竟然听母妃的意见?
他不由暗暗懊恼。
从回京到现在,他陷在后宅纷争中,无暇关注京中大事。
不由后悔得牙根紧咬。
立刻叩响七皇子府门。
七皇子立于书案前作画,一幅充满意趣的游园图。
刚刚画上最后一笔。
长随宋壹前来禀报:“七爷,崔家三爷求见。”
七皇子宋桢微微凝眉。
“孟晚晚还在正院?”
“……是!听说孟六姑娘挨了罚。”
宋桢重新提起笔,在画尾题了一首诗,并按上自己的私章。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开口。
“不见!”
崔琥愣神。
他没想到七皇子如此决绝地拒绝见他。
略一沉思,结合刚才听到的传言,立刻明白过来。
脸色瞬间凝重。
七皇子生气了。
他光顾着孟晚晚身后的孟家,下了正妻娉婷的面子。
依着母亲的脾性,定然极为不满。
甚至会迁怒他人。
都说三皇子、七皇子、九皇子是继位的大热人选。
自己的骚操作,极有可能影响到七皇子在母妃眼里的观感。
难怪七皇子不愿见自己。
糟糕!
他顿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回府去。
心中深深后悔!
是他大意了!
如今正是册立太子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自己一路回京,只顾与孟晚晚耳鬓厮磨,却忽视了正事。
当真罪该万死。
正当他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孟晚晚欣喜的娇啼声:“爷,您来接晚晚吗?”
崔琥神色复杂地回头,浅浅地“嗯”了一声,便扶着她的手臂登上马车离开。
一路上,孟晚晚几次想开口说话。
但见崔琥一脸严肃,吓得不敢开口。
孟晚晚在嫡姐处受了磋磨,正委屈得不行,想要爷安慰几句,偏偏对方的眼里没有自己,顿时悲从中来,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崔琥归心似箭。
哪里有闲心安慰孟晚晚。
耳边传来对方低泣的声音,更加感到心烦意乱。
到底是小妇养的,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还是娉婷好,为人大气,从不矫揉造作,娘家也硬气。
他打定主意,回去后安抚住娉婷。
她哥哥薛至颇得圣宠,若能替他美言几句,效果不会比孟家来得差。
至于孟晚晚,哄一哄就好了。
想到此,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可是在七皇子妃这里受了委屈?她是你的嫡姐,你好生认个错,她还真能与你置气?
回去后,我让小厮从私库里挑一两样物件给你,你过几日再登门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孟晚晚先是一喜,以为崔琥当真心疼她。
可听到他说的话,心却越来越凉。
当真伤心起来,索性放声痛哭。
明明不是她的错,是嫡姐故意为难,爷非但不安慰她,竟还要让她赔礼道歉?
崔琥厌烦至极。
连装装样子的心思也没有。
正好到了老宅,还没等马车停稳,他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大步入府。
孟晚晚惊愕地目视着崔琥跳车而去,眼泪还挂在眼角,震惊得连哭都忘记了。
崔琥疾步来到崔瑜院里。
顾不得让人通传,便直闯了进去。
上房,乌烟瘴气。
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鼻翼。
崔琥面色一变,一把推开忙不迭拦他的下人,一脚踢开屋门。
一进屋,就看见崔瑜躺在罗汉榻上吸五石散。
看见他来了,丝毫不介意,转了个身继续服食。
崔琥气极,上去一把抓过他手中的五石散,猛地扔在地上,恶狠狠踩上几脚。
崔瑜面色潮红,任由崔琥施为,只静静地吩咐小厮:“再去取来!”
“不准去!从此谁再敢给,我打死他!”
小厮吓得直哆嗦,想逃又不敢逃。
崔瑜挥挥手,小厮没命似地奔了出去。
“你和下人较什么真?”
“大哥,五石散会上瘾,你……”
崔瑜摆摆手。
明显不想听他废话。
崔琥气得脸红脖子粗。
崔瑜恍恍惚惚问:“你来做甚?”
崔琥问:“大哥,听说皇上谕旨:册封太子的事,要听母亲的意思?”
崔瑜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崔琥气得七窍生烟。
“你美人在怀,我岂可随意打扰?”
一句话,堵得崔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哥,你甘心吗?母亲瞒着咱们,不告诉咱们,自己是长公主的事,分明没将咱们当儿子。”
崔瑜摇摇手。
“无所谓,父王死了,母妃也成了旁人的母妃。汝南王府早就没了,没了!”
崔琥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拎着崔瑜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崔瑜竟瘦了一大圈。
眼眶,刹那间红了。
“大哥……”
崔瑜苦笑。
“三弟,你有所不知。你离京的这段日子,母妃心里完全没了咱们几个。
她一心都在宋黎身上。
那个宋黎,当真好命!飞上枝头当凤凰!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咱们及不上他万一。
七弟知道吧?
先是给二叔做了嗣子。
以为苦尽甘来,能继承爵位了。
结果二叔亲子找到了,顺利成为忠义侯爵。
七弟,一样都捞不到。
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最后因为牵扯进大案,下了诏狱。”
崔瑜推开崔琥的手。
“三弟,哥哥老了,不想动弹了。你不妨去求一求母妃。
签下断亲书时,你并不在场。
好生去求一求,兴许母妃能原谅你!”
说完,竟又往床榻上倒去。
崔琥怒其不争地看着烂成一滩泥的崔瑜。
咬牙切齿地说:“我若有法子,让母妃重新接纳我们,你做是不做?”
崔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崔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崔瑜的眼睛倏然大睁,震惊得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