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和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催眠过程充满了未知性,那段回忆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取决于它的主人翁叶小姐。其中感受,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也就是说。叶寒酥很有可能再像上次一样,陷在那些痛苦的情绪中,久久走不出来。
江清浔薄唇紧抿。
赵中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移到了冯郁身上:
“不是来治眼睛的么?
下针吧,让我看看你的针灸水平有没有退步。”
“要不然师兄你来?
你的针灸之术是师门里学得最好的,你来下针,更加稳妥些。”
冯郁收拾仪器的手一顿,偏过头,看着赵中和。
火灾发生的时候,江清浔眼睛已经能视物,但还远远算不上痊愈,依然不能直视强光。
结果事发突然。
谁也没想到,他会二次受创。情况比第一次更难办。
赵中和比他多学了三年针灸,针灸之术是师门里数一数二的,来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他这么想着,手也利索,分分钟从医疗箱中取出了套针具,递到赵中和的面前。
赵中和本就有这个打算,伸手接过,嘴上却笑骂着:
“你个鬼精灵!还是跟在师门的时候一样,就喜欢把事情推给上头的师兄师姐,自己缩在后面躲懒。”
冯郁摸了摸鼻子也笑:“这不是师兄你的长项嘛?”
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却一点也没耽误手上的事情。纤长的银针随着指间翻飞,稳稳落入穴位,既快又准。
持续了半刻钟左右。
赵中和收针。
“好了。”
他把针灸包还给一边的冯郁:“下面的扎针就交给你来了。每日行针,连续一周,有转好的迹象之后减少次数,每周三次即可。”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叶寒酥出声询问赵中和。对待江清浔,总比她自己的事要上心得多。
冯郁提起医药箱,代赵中和回答了下:“该吃吃该睡睡。倒是你叶大小姐,瞧瞧那黑眼圈,都快变成大熊猫了,要不要我帮你抓服药调理调理身体?”
说着,就要抓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去写药方。
叶寒酥一怔。
一开始,因为江清浔要跟她离婚,她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后面他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吓坏了。
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睡好。
“不用了。”叶寒酥拒绝了他的好意。
然后又问:“你明天几点过来?”
冯郁被扫了兴,撇撇嘴,告诉她自己明天上午十点来。然后就拉着赵中和离开了,没有多留。
之后的一个礼拜。
每天雷打不动,他都过来为江清浔针灸。
而赵中和没再来过。
不过倒是让冯郁带了话。
让她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再进行催眠。把选择权全部交给了她。
赵中和说,他这段时间都留在青城,想清楚了,让冯郁随时联系就好。
-
叶寒酥遗忘的记忆,其实很多。
除了被抓去做试验、被魔鬼训练、从海中逃生……这些痛苦不堪的,也不乏一些美好的。
连同着,一起丢失了。
她遗忘的,是十岁那一整年。
和江清浔结婚之后,他说过,他们早就认识。
他们的初遇,不是他们订婚,不是高三盛夏她不守规矩被罚跪祠堂的那一晚,而是某个她回忆不起的十岁里,十分稀松平常的一天。
这才是叶寒酥想要再次接受催眠的原因。
而江清浔担忧着她的情绪,再加上赵中和说的那些不可控因素,在征询他意见时,一直是不同意的。
一次次针灸治疗进行,期间叶寒酥又提过好几次。
他不曾软了态度。
他的眼睛逐渐好转,从一开始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光感,慢慢地,到可以视物。时间流逝得飞快。
她满心欢喜。
索性,不再执着了。
直到最后一次针灸结束,冯郁把他拉去书房,长谈了一下午。
叶寒酥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冯郁走后,江清浔就把她抱在怀里,说:“我让冯郁约赵中和上门了。”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那些回忆本就是属于你的,我其实没有拦着的权利。如果你想要找回它们,也完全不必经过我的同意。
冯郁有一句话说动了我,他说,丢失了那段记忆的你,也不见得会开心。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段时间你嘴上不说,可在你小心翼翼、一次次征询过我的意思之后,都会独自沉默许久。”
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话音里满是怜惜。
叶寒酥侧过脑袋,靠在他怀里:
“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些失落。你说过的,我们第一次见就是在我十岁那年,而我,偏偏忘记了。”
“忘记了又怎么样呢?”
“你对我提起,说明那是你十分珍视的一段回忆,所以,我也想要记得。”她抿了下唇。
“你现在还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酥酥。”
“嗯……”
他的手,说话间绕到她的后颈,帮她整理了下乱掉的头发,弄得叶寒酥一阵酥痒,忍不住哼了声。
等头发理顺了,冷不丁地,他突然就说起了十岁初遇。
“那段记忆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酥酥。
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其实就是我父母出车祸当天。
那是一段快速路。我和我母亲坐在后座,而司机和我父亲坐在前面。刹车发生了故障,我们的车停不下来,撞上了防护栏,侧翻了。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好多人停车走下来。”
叶寒酥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眸子,细碎的光沁在里面,带着说不清的沉重。
江清浔缓了缓,笑了下:“你很特别。那天的你穿了一身粉色蓬蓬裙,戴着精致的钻石头冠,牵着秋女士的手,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打扮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没说的是。
那时的他不知道,这种父母在侧的幸福即将离自己而去,也不知道,那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如果知道,他一定不愿意让她看到那么惨烈的画面。
叶寒酥听着他的描述,心不知怎么的,疼了一下。
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腰:“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原来他失去父母的那天,她就在现场啊。
居然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