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酥在莘亭山水待了整整一日,没有出门。
直到暮色西沉,冯郁才姗姗来迟,手中拎着诊治用的便携医疗箱。进了屋,管家笑着替他接了过来:“冯医生,少爷和夫人在屋里等你呢。”
冯郁弯腰脱下鞋。
“这位是?”
管家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人,有些诧异地望向陌生的中年男人。
不怪他有此疑问,实在是以往,冯郁都是一个人来这边。这回竟然破天荒的多带了个人,还真是头一遭。
“哦,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师兄赵中和。”
冯郁换好鞋,听见管家的话,一拍额头,连忙回头看了眼。默默站在那、被忽视许久的赵中和,被他一把拽到身前。
赵中和也不气恼,朝管家友善一笑:“江家管家别介意,我这师弟一向记性不太好。”
“骂谁记性差呢?”
冯郁挑眉,不太高兴道。
之前为叶寒酥催眠,是赵中和第一次与江家人有往来。当时时间仓促,环境也谈不上多好,江家老宅又不合时宜地发了场火灾,也就没顾得上后续的治疗。
今天他正好在冯郁那作客,听说冯郁要过来为江清浔治眼睛,想了想,便也跟了来。左右上次催眠效果怎么样,他都没来得及观察,心里也一直记挂着。
再加上,他虽说精通催眠,可中医之术也是能提上一提的,说不定能帮上点忙。叶寒酥那小丫头,他看着投眼缘,喜欢的紧,总不能叫她年纪轻轻就有个瞎了眼的丈夫。
“这边请,少爷和夫人在客厅。”管家自是不知道赵中和心里的盘算,只礼貌性回以一笑,为二人带路。
冯郁客气地道了声“谢谢”,从管家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医药箱。
客厅离玄关,只有几步之遥,故而门口传来动静,叶寒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她和江清浔在家里待了一天。
除了午饭后上楼小憩了会,其余时候江清浔基本都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听着新闻。时不时,抬头与她闲聊几句。
这会知道是冯郁来了,叶寒酥沉下脸色正想怼人,结果瞄到了一旁的赵中和,瞬间偃旗息鼓。
这位怎么也来了?
怔愣的片刻,管家已经把冯郁和赵中和带到了她的跟前:“夫人,冯医生过来了,这位是他的师兄赵中和先生。”
言辞之间,并不知晓她和赵中和是见过的,甚至对方还为她催过眠。
叶寒酥也不解释,点了点头,客气地朝赵中和打招呼:“赵医生。”直接略过了冯郁。
冯郁把医疗箱放到茶几上,转头就和一旁沉默着的江清浔告状:“太子爷,你快管管你老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她把我当空气!”
“你迟到了,惹她不高兴。”江清浔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
“我说了我师兄来找我,傍晚才过来,大清早就给你发过消息的好不好?!”冯郁听了差点跳起来,委屈地控诉。
过了几秒,见没人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发的是文字……好家伙,他忘了,江清浔这厮他现在看不见啊!
失策。
他应该发语音的!
这对夫妇也是见鬼,他消息发了个寂寞,一天没来,也不知道打电话问问。冯郁无语望天。
赵中和拍了下冯郁的胳膊,笑着说:“让江总和叶小姐见笑了,我这师弟脑子不太灵光。”
冯郁的话音一落,叶寒酥就一直观察着江清浔,生怕他多想,然而那张完美的俊颜上,没流露出任何异样。
江清浔很淡定。
反倒,衬得她有些过于敏感。
冯郁打开医药箱,取出精密的仪器,一番调试过后,上前为江清浔仔细检查。
江清浔仿佛习惯了,任由他摆弄。
叶寒酥在一边,却坐立不安,她有些怕冯郁检查完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中和也在一旁看着。
偌大的客厅,除了冯郁操作仪器的声音,竟是半点声响也无。静的,让叶寒酥更紧张。
冯郁一放下仪器,她就问:“怎么样?”
没立即得到答复。
江清浔感知到她的不对劲,探出一只手,把人拉着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冯郁收好东西,才悠悠开了口:“放一百个心吧大小姐,一个月包好。你家这位这回眼睛又坏,是因为淤血的关系,等用了药再配合针灸,淤血化了就没事了。”
“好好说话,大喘气做什么!”
冷不丁,冯郁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一回头,对上了赵中和黑着的脸。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这么训我,给我留点面子啊。”冯郁哎呦一声,委屈巴巴。
他俩闹着,叶寒酥已经听到了想听的结果,也无暇管,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没事了。”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清浔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酥酥,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这些话,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对自己的承诺,叶寒酥感受到他双臂圈住自己的力道,整个人有些迷糊。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没事了。
一切都会好的。
-
江清浔只抱了她一小阵,就松开了。
叶寒酥坐直身躯,就对上冯郁看戏的眼神,她不自然了一瞬,把目光转向赵中和,转移话题道:
“赵医生跟着一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经提醒,赵中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看她催眠后的情况的,顺带着,看看要不要再进行一次催眠。
“上次催眠结束,记忆恢复如何了?”想了想,他于是问。
叶寒酥一怔。
恍然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竟是一点都没想起过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沉默片刻,她说:“恢复大半了。”
还有部分,叶寒酥一直回想不起。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线明明被绷得紧紧的,就要断开,却又忽然绵软了下去。
“如果可以,再接受一次催眠,也许你就能全部记起了。”又盘问了些细节,赵中和看着她,斟酌了一小会开口。
那些记忆都能回来?
叶寒酥其实本不抱期待,但听赵中和这么讲,心里忍不住有些动摇。正要同意,握着她手的江清浔,蹙起了眉:
“身体会不会超出负荷?”
上次催眠后,她的反应并不算好。
那时,江清浔就见过了她的脆弱、失落和无助。似乎是心疼,也似乎是担忧,总之不太赞同赵中和再次催眠的建议。
叶寒酥隐隐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