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潇湘省委召开一场“全省体制机制协调推进会”。
会议主题冠冕堂皇:“总结星城市试点经验,推动全省制度协同发展。”
参会人员阵容极强,除了省委书记赵建国、常务副省长陈松年、省委组织部长许宏志等常委级领导外,省人社、财政、科技、组织、政法、纪检六大系统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会议时间设在周末,未安排媒体报道,也未进入省委通告系统。
表面看是一场技术协调会,实则是赵建国在“星光2030机制”被中央小规模认可后,首次召开的**“体制平衡”临时闭门会议**。
——李一凡未被邀请。
他的位置由星城市常务副市长方卓代为出席,理由是“调研在外”。
但在省委内圈,没有人不知道,这场会的真正意义:
“试图在改革势头继续扩大之前,重新划定规则边界,重申省级协调主导地位。”
……
会议气氛前所未有地微妙。
省委组织部长许宏志在简要通报“星光机制的制度逻辑”后,刚准备引导会议进入“试点成果总结”阶段,财政厅厅长周德兴率先发言:
“星城市的改革试点,制度层面我们是参与者,也是责任人。”
“财政资金运行机制目前全程在控,机制没有脱轨,也没有超预算使用。”
“但如果此时再增加一个‘制度审查专班’,势必造成资源分发误判,甚至引发各系统推诿。”
“我的建议是:在改革未定型前,不轻设新增审批流程;协调可以做,行政门槛不宜树。”
说完,他有意无意看了常务副省长陈松年一眼,语气平稳,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德兴发言后,会议短暂沉寂,随后常务副省长陈松年顺势说道:
“财政厅的看法有一定道理,但制度创新本身就是高度敏感的系统运作,我们不能因改革而造成部门结构失衡。”
“星城市有成绩我们都看到了,但不能因此就形成‘制度越级’的惯例。”
这是一次带着委婉包装的否定。比起周德兴的审慎支持,陈松年这句话更像是在为“收权”找合理外壳。
坐在一旁的政法委书记杜兴林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冷静的锋利:
“制度协同我不反对,但我们也要防止把‘制度边界’当作行政级别来划。”
“现在改革难推,是因为改革总是需要高位授权。一旦形成‘制度必须省一级盖章’,那以后地方没人敢动。”
这句话不偏不倚,却悄然拉住了会议的惯性——他既没站李一凡这边,也没完全附和陈松年的“整合”提议。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也理解制度变革对省级系统稳定带来的挑战。”
“但制度的尺度要拿捏得住,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收得太紧。”
“既然大家意见分歧较大——这样吧,相关纪要暂不定稿,等我和宏志同志研究一下再定。”
这一句“暂不定稿”,就像把刀轻轻地从桌上收起。
会议虽然结束,但没有定论,所有人却心知肚明——这一次,赵建国选择了“缓决”。
……
会议当天下午,方卓从省委会议厅回来,径直走进李一凡办公室。
“书记,他们确实动了。”
“表面是协同,实质是要我们机制入笼。”
李一凡正在看一份关于“潇湘省产业政策与人事制度协调性”的调研报告,神色如常。
“动得好。”
“这说明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压不住我,但想围我。”
他放下报告,起身走到窗前,淡淡道:
“他们如果继续拖,我就继续改。”
“但如果他们合谋,我就要让这场合谋——被公开。”
他转头看向方卓:“市委政策研究室立刻起草一份《星城市制度运作保障机制说明报告》,内容包括三部分:
1. 星城市制度试点运行所依据的中央文件编号及条款依据;
2. 机制试点中涉及财政、人社、组织三大系统的具体执行细节及联动流程图;
3. 星城市对上级政策响应机制和试点成果反馈制度流程。”
“写得专业一些,措辞不带对抗意味,但一定要做出边界申明——‘制度不是越级,是遵循中央授权试点的合理创新’。”
“等你们写完,直接发到省委办公厅和省委组织部。”
方卓眼神一亮:“等于用制度文件回应他们会议上的‘口头围堵’?”
李一凡点头:“他们打的是会战,我打的是文件战。”
……
当晚10点,市委政策研究室通宵整理完成文件,命名为:
《关于星城市机制改革运作体系与制度边界控制说明函》
副本直接送至:
? 潇湘省委办公厅;
? 潇湘省委组织部;
? 潇湘省委政策研究室;
? 同时抄送省委书记赵建国办公室。
——不带情绪、不带宣言,纯制度语言、纯结构化呈现。
……
“许宏志翻完文件,语气低沉却肯定。”
“他不是惊讶于李一凡走得快,而是惊叹——他走得这么稳,还能让体制内的人‘来不及反对’。”
“他不是担心李一凡越界,而是在思考:是否要提前为这场制度重构准备更多组织资源,避免体制产生排异反应。”
“他明白,如果再不给这条改革路径清障,未来将不是机制试点的问题,而是系统重构能否成功的问题。”
他没有打电话通知赵建国,只是把文件送进书记办公室批阅通道,备注了六个字:
“建议同意接收。”
赵建国看到这行字后,将文件反复看了三遍,终于轻声道:
“这个人……永远不吵,但永远不退。”
他眼神变得极其深沉。
“问题不在他推了什么,而在于——我们还能不能再掌控住他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