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锈迹斑斑的盲盒,每个豁口都在渗出因果的汞浆。
你以为自己在挑选盒中人生,实则是盒中星辰正用引力编织你的指纹。
当青铜锁扣崩裂的瞬间,王座与镣铐在概率云中坍缩成同一道刻痕——被殉葬者喉骨里振翅的玄鸟,终将在三千年后某场暴雨中,啄穿你撕开包装纸的掌心。
所谓宿命,不过是更高维度的手指在摩挲盒盖上,错爱为是心跳的震颤。
……
秦心馨掀开黑布,明亮的灯光刺醒昏迷的人。
昏厥的大脑开始工作,处理眼睛接收到的资讯,他望着视线里的四重幻影逐渐重叠,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早上了?”
一个长着像老妈的那位壮烈牺牲的前任司长。
秦心馨摸着光滑的下巴,没有回答,掀开另一个黑布。
阎君活动着唯一没有被束缚的脖子,环顾四周,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秦心馨道。
“你是在司长派来潜入的,对吧!”
秦心馨摇头遗憾道:“显而易见,我也是人质。”
安启茫然看着镇抚司新来的小姑娘,四肢健全没伤口,头发不乱还柔顺,全身上下哪一点是与人质挂钩的痕迹!
你是人质?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安启看着自己身子五花大绑的身体有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陌生摩擦的男声:“吃饭了。”
“知道了。”秦心馨回头应答:“帮我拿把剪刀进来。”
语音刚落,门被推开,一位长相儒雅的大叔,拿着剪刀跨过门槛。
阎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眼睛开了阴阳眼,能看见寻常人望不见的灵异。
大叔表面是个人样,但在眼睛过滤下,是张泛着淡黄色人皮包裹着等身高的木偶。
“真是抱歉,我家孩子许久没有朋友上门了,忘了怎么和人打招呼。”大叔一边剪开阎君身上的绑带束缚,一边道歉。
从他的话语中,大叔的身份很容易猜到,他就是多年前被自己儿子活生生炼成傀儡的父亲。
阎君挣开断了的绳子,起身与秦心馨眼神对视,一言难尽,望着背对他的大叔脖颈,还是放弃了偷袭这个选项。
一个死人还会有活人的生理弱点?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把他们当作祭品一把火烧了的打算,便见机行事,姑且走一步算一步。
秦心馨全程没有说话,直到大叔生硬地微笑,走出房间,有种长辈离开失去那种压抑的感觉,才松口气。
“能暂且说说你被绑架的过程和缘由吗?尽量简短点,我们不能保证我们目前自由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
“菜市场遇见的,他们见到我,就好像见到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当我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带到这里了。”秦心馨语言平静,就跟她口述中的过程一样平静。
她肯定还隐藏了部分信息,阎君拉开椅子,望着阿姨从厨房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拿着筷子时,想着秦心馨的反常。
她开始察觉到了?
两个被炼成傀儡的死人,一个自愿前来的少女,三个各怀鬼胎的人,六人同坐一桌上,吃着饭。
六人?
阎君咀嚼着鸡肉,懵逼看着身旁坐着的陌生人,再看着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第六人的出现,不对,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里就是六个人。
等等,我们这么自然坐下来和敌人吃家常菜才是最奇怪的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多出来的第六人道:“就跟他们不会对我感到奇怪一样。”
“菩提果。”
“规矩你懂的,不要问我是谁。”
阎君沉默地道:“……”
“嗯,我怕你们昨天到现在粒米未沾会饿晕。”
那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声谢谢,你就不思考一下敌人在饭菜下药的可能性!
“有可能吗。”
“没可能吗?”阎君理直气壮的小声逼逼,居然质疑菩提果的能力的他貌似有点勇过头了。
质疑自己,反省自己的阎君等待许久都没有听到菩提果的讥讽,定睛一看,她\/他居然在低头沉思。
“你说的的确好像有点道理。”
阎君:“……”
这个平行时空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我有朝一日能看到菩提果怀疑自己?
“不,不,不。”菩提果伸出食指左右摇摆,祂道:“我只是想吃口热菜,顺带一下你们,如果你觉得别扭,那现在即刻进入主题。”
说罢,菩提果响指一打。
恍然间,阎君眼前的事物飞快跳动,短息之间就如同一部3小时的电影被拖拉着进度一秒播完。
吴宇撅着屁股,手臂撑着地板,另一只手在木板上画画,而阎君在身后挺直站着,浑身僵硬不能动,身旁是同样待遇的安启。
阎君尝试动了一下,真的动不了。
点穴、封血、刺针、锁灵,真不给旁人一丝机会。
“他在画啥……”阎君内心咕噜着,立马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来,吴宇封住他们全身108穴位,却单单又把喉咙发音的部位解开。
“是密达高同行里比较有趣的东西,好像是用来召唤他们的神明的仪式。”
安启:“夸把达那不就是邪教,你不会是要在这召唤邪神吧?”
吴宇只是拿起剪刀,对着阎君安启两人虚空一剪,好像剪下什么东西捧起,“放心,我研究过的,它的原理就是交换,这个仪式本质就是置换法则的投影。”
阎君却预感不妙,急忙道:“你剪在我们身上了什么东西?”
“缘分!万事万物缔造的因果扭结而成的缘分!”吴宇将身上两根长线扔进在自家阁楼地板上刻画的阵法。
“居然真成了!第一次就成功看来我运气不差。”圆圈正方三角阵法,激发出淡淡荧光,透露晦涩气息的裂缝自上打开,无名之状应召窥视。
看着阵法真夸把达有效,阎君有种无力吐槽的欲望,‘圆圈正方三角’还能再简陋一点吗?
“重要的不是阵法,是仪式。”吴宇望着即将呼应而来的存在,解释着:“仪式的召唤不是阵法,阵法只是一种物质上的载体,重要的是知道这个仪式的人,只要脑袋知道了,就算我画只猫娘出来理论上来说一样有成功率的。”
吴宇用自己与着阎君安启两人之间的缘分置换而来的人响应,踏入此世。
“喏,异界的旅人,欢迎你的到来。”
被吴宇称呼为异界的旅人是位身高两米,披着纯金边白袍,脸上戴着绘制蓝天白云的面具。
“你的名字是?”身高差带来的俯视,并没有让吴宇退步,反而兴致勃勃的问起姓名,那股劲头估计接下来还要问嘛家庭地址等等。
“我只是过客,而你却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人。”
“那如何称呼?”
“社长。”
“噫,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社团的社长。”
社长死寂般的注视——吴宇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啦好啦,社长大人。”
“你的内心在意图毁灭着什么。”
“你会阻止我吗?”
“大概率不会,我只是过客。”
“那就请您参加我的婚礼。”
我的缘分,还有一条线被她拽住。
吴宇牵动手指,伟大的洪水将如命运的潮流不可阻挡。
……
摩天大楼间,巨型电子时钟不知疲倦地闪烁,数字走马灯般跳动,好似命运的倒计时牌。一旁溅满鲜血的电子广告牌上,股票指数如决堤洪水般狂跌。
西装革履的丧尸在证券交易所外机械踱步,双手无意识比划,像是仍在进行那永无休止、却已毫无意义的交易,无人驾驶的浮空车失控撞向大厦,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将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尸群映照得狰狞恐怖。
电子时钟自顾自地跳动,全然不顾城市正走向毁灭,宛如冷漠的命运使者,冷眼旁观这场末日浩劫。
地铁站闸机口,被感染的乘客如汹涌潮水,拼命挤作一团。
安检员丧尸半截身子卡在扶梯中,断臂以诡异姿态搭在x光机上。隧道深处,应急指示灯闪烁不定,恰似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鬼火。闸机一道道横杆,曾是秩序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困住生者、阻拦死亡脚步的无用屏障。
x光机静静伫立,曾经它能穿透物品,洞悉一切隐藏之物,如今面对这无尽的黑暗与恐惧,却也无能为力,如同被封印了力量的神秘法器,徒留沉默与未知。
医院里,停尸房冷藏柜的门扭曲变形,好似被某种来自地狱的力量狠狠撕扯。
墙上“生命至上”的标语,被鲜血肆意涂抹,字迹模糊难辨。尸变者拖着输液架,脚步踉跄,监护仪发出的尖锐鸣叫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手术室中,无影灯惨白的光芒洒下,手术台上的工具散落一地,犹如被遗弃的希望碎片。冷藏柜曾是隔绝生死的冰冷界限,如今柜门大开,生死的界限被彻底践踏,“生命至上”的标语在鲜血的侵蚀下,失去了原本的神圣光辉,沦为对现实无情的嘲讽。
无影灯曾为生命驱散黑暗,如今却只能照亮这满是绝望与死亡的人间炼狱。
居民区里,防盗窗将屋内的男人困在其中,他抵着门,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屋内,妻儿已化作丧尸,曾经温馨的家,此刻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楼下喷泉池,残肢断臂漂浮其中,宛如一幅扭曲的人间惨景。一旁“和谐家园”的牌子歪斜地插在地上,像是被命运无情推倒。晾衣绳上的衣物随风飘荡,发出簌簌声响,好似逝者的无声哭诉。防盗窗从守护家庭的坚固防线,沦为禁锢生者的冰冷牢笼,家的温暖在瞬间崩塌。“和谐家园”的牌子倒下,象征着社会和谐的美好表象被彻底撕碎。
晾衣绳上随风舞动的衣物,宛如飘荡在人间的孤魂,诉说着生活被死亡无情搅乱的哀伤。
警局内,防暴盾牌七零八落,破碎的残片散落一地。
丧尸警察张牙舞爪,扑向曾经并肩作战的活人同事。指挥室里,鲜红的锦旗一角被扯下,在风中无力地晃动。无线电中,求救声、丧尸的嘶吼声与广播里“保持冷静”的声音疯狂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嘈杂。曾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坚实壁垒,如今破碎不堪,象征着秩序如镜花水月般消逝。
广播里的安抚话语,在这混乱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如此苍白。
高速公路上,车辆首尾相连,堵成一片钢铁丛林。
丧尸司机从撞毁的车辆中爬出,身形扭曲,行动僵硬。女孩在车顶上夺命狂奔,身后母亲的丧尸紧追不舍。远处,军用直升机缓缓升空,探照灯射出的强光,如死神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这片末日战场。路牌上,指向“希望镇”的标识已斑驳褪色,一旁“前方危险,谨慎驾驶”的警示标语,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路牌上那虚幻的“希望镇”,像是黑暗中遥不可及的微弱烛光,看似存在,却随时可能被无尽黑暗吞噬,成为了对这场无法逃避的灾难的辛辣讽刺,直升机的探照灯,无情地照亮了生者的绝境,预示着死亡的阴影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