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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今天是琼林宴的举办日子,一大早就要开宴,皇帝是不上早朝的。朝堂百官、机关官员今天也是得以“沾光”,可以休沐一天。
所以,韩执今天哪怕是不用去大理寺上值,也是要早起的。
天才蒙蒙亮,韩执的房内便亮起了昏黄的烛光。苏轸轻手轻脚地在一旁为他整理着绯色罗袍,每一个褶皱都抚平得极为仔细。
“官人今日去了,可要小心些。虽然参加宴会的,都是些学子,虽不如官人,但也不可太过骄傲。否则不仅拂了官家的颜面,还惹得自己多沾不必之敌。”
苏轸一边帮韩执收拢衣服,一边说道。韩执听着就想笑,刚想开口,就又听到了苏轸又来一句:“不过妾身倒也是了解官人,官人这般懒样,倒是不太可能那般做。”
韩执一愣,看到了苏轸嘴角的上钩后,才恍然大悟——这是又被打趣了。
他故意板起脸,道:\"好你个八娘,如今越发伶牙俐齿了。\"
说着就要去挠她痒痒,但是苏轸不躲不避,反而是托着大肚子,朝韩执挺起。一脸狡黠地说道:\"官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若是官人舍得小西瓜和二西瓜,尽管惩戒便是。\"
韩执看着苏轸挺起的大肚子,手指悬在半空愣是不敢落下。苏轸这个时候就是伸出手,轻轻拍掉了韩执的手,但是韩执此时就趁机应了上来,在她耳边说道:
“等到小西瓜和二西瓜落地,看我怎么惩戒八娘。”
“呀——”
苏轸娇笑一声,推搡着将他推出房门,道:“那官人尽管来便是,大不了妾身去找母亲,让母亲替妾身教训官人。”
“看着我被母亲教训,难道八娘就不会心疼吗?”
韩执笑着反问道,但是苏轸却是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然后道:“心疼倒是会心疼......”
韩执刚刚心想得逞,但是苏轸又是补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妾身便是不看了,待到官人被母亲教训完了,妾身再看。”
韩执啼笑皆非,道:“我下回就找岳丈大人告状去。”
“去便去,”苏轸还是不怕,道:“届时就瞧瞧,大人是向着官人,还是向着妾身。”
韩执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温暖。他深深看了苏轸一眼,轻声道:“好了,不闹了,我该出发了。”
苏轸此时也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最后认真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官人安心去,不必担心妾身。”
......
韩执出门,先后和韩卓和周妙安行礼问候之后,就是直接坐上马车,朝着宫廷的方向去了。
马车刚刚拐弯,没走多久,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车内可是韩官人?”
韩执下意识地掀开了窗帘,然后看向了外头,结果迎面的便是一辆满是胭脂水粉气的马车。两辆马车平行而动,所以看到的也是车窗。
而车窗之后,则是赵香香。
赵香香喜欢看着马车外的风景,一看便是看到了扶平伯府的马车。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一问,结果车帘一拉开,里面就露出了韩执一脸懵的脸。
她顿时就眼睛一亮,似乎很是欣喜。
韩执望着车窗后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再次一愣。赵香香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纱衣,外罩茜色织金褙子,鬓边斜插一支翡翠蝴蝶钗,脂粉香混着车厢里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这会儿,车里又是传出来了陈师师那极其悦耳的声音:\"韩官人可是要去琼林宴?奴家们姐妹几个刚从苹鸾楼里出来,特意备了些蜜饯果子,不如捎上些路上解闷?\"
韩执尚未答话,赵香香已将手中青瓷罐探出车窗,金橘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光泽。她指尖轻点罐口,腕间金镯叮当作响:
\"这糖渍金橘用的是汴河冰窖里的雪水,最是清爽。韩官人若不嫌弃,便赏个脸?\"
虽然赵香香的眼神十分期待,但是韩执还是摆摆手拒绝了,道:“抱歉赵娘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香香眼底的光芒骤然暗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罐沿。车外晨雾未散,街角的胡饼摊飘来焦香。
徐冬冬此时也露出了半张脸,指尖绕着垂落的珠钗流苏轻笑,道:\"韩官人这般见外,倒像是怕奴家姊妹三人,要拐了苏娘子的身孕似的。\"
陈师师急忙用团扇掩住她的嘴:\"冬冬妹妹休要胡言!\"
赵香香此时也是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然后又是换上了一副笑容,道:“这段时日,韩官人都不带苏娘子来楼里了。反倒是那柳七官人,时常来到楼里,那般才名,都快顶过韩官人哩。”
听着赵香香的打趣,韩执微微一笑,道:“三位娘子也是知道的,我现在是大理寺的少卿,前段时间便是被案子搞得焦头烂额,加上八娘有着身子,不好出门。”
“不过放心,若是有时间,我一定带着八娘去捧场。”
赵香香眼睛更亮了,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陈师师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好了,韩官人今日这身装扮,应当是去参加琼林宴的吧?”
韩执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便是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陈师师笑了,道:“如此便是巧了,奴家姊妹三人,也是去那琼林宴的。”
“噢?三位娘子也是去参加琼林宴的?”韩执也是有些诧异,但是不太好表露出来。
徐冬冬此时就开口,接话道:“是呀,不过和韩官人去的目的可不同,奴家三位,只是去唱曲助兴罢了。奴家们新谱了一曲《清平乐》,正是要去献一番丑。”
正说着,赵香香忽然把怀里的青瓷罐伸出去,隔着车窗就往韩执怀里一塞,道:“现在苏娘子月份也大了,还是爱吃酸的时候。金桔就劳烦韩官人,送去给苏娘子。”
韩执避无可避,只得接过青瓷罐,自己的体格比赵香香稍微大了一圈,也不太好再塞回去了。想拒绝也是没法,只能道:
“有劳赵娘子惦记,我替八娘谢过。”
赵香香望着他这个拘谨的样子,活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两眼空空的样子。她忽然轻笑出声,放下了车帘,路上又是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