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住手!”杨老二攥住了霰弹枪。
杨少说:“爸!你是不知道,这老东西刚刚还想跟咱们攀亲戚,他居然说他是你哥啊!这咱能忍?你别拦着我了,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杨老二额角青筋凸起,把枪扔到地上,咬着后槽牙道:“他确实是我哥。”
“啊?”杨少脸颊抽抽,“爸,你别开玩笑了……”
“谁特么跟你开玩笑!”
杨老二神色复杂,把老杨扶了起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为什么也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疏离。
但还是亲手给老杨擦了擦脸上的血。
又问了句,“你怎么样了,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老杨神色也很复杂,摆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已经压得皱皱巴巴的礼物盒。
“老二,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杨老二皱着眉,犹豫几秒,接过盒子,随手拆开。
只见里边放着个有些年头的精致手工紫砂壶。
外包装盒子都破成那样了,紫砂壶却安然无恙。
不用问也知道,是老杨一直很小心地护在了怀里,否则挨打的时候早就碎了。
“你……唉……”杨老二无奈道,“你现在都什么身份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把要给我的东西看得比你自己的安危还重要。”
一句话勾起了老杨的回忆。
儿时两人相依为命,家里又穷,老杨这个当大哥的,有时候会捡废品卖了钱,给弟弟买几颗糖果吃,但总会被别的坏小子抢夺。
老杨哪怕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要把糖果带回家给弟弟。
“你是我弟嘛。”老杨轻声说。
杨老二眼眶有些发酸,扭过头揉揉眼角,嘴里嘟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弟啊?二十年了……呵呵……”
“老二,我……”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杨老二摩挲着紫砂壶,“现在咱们都一把年纪,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纠结的。”
听到这句话,老杨眼眶泛红,心里长舒一口气。
“正行!跪下!”杨老二冲着儿子呵斥道,“给你大伯磕头道歉!”
杨少还在发懵。
他简直难以相信,这老东西还真是自己的大伯。
“耳朵聋了?!”杨老二一脚踹向杨少的膝盖窝。
扑通一声。
杨少双膝跪地。
他双手撑着地面,咬紧后槽牙,磕头道:“大伯,对不起。”
见此一幕,宁锦璃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还好老杨的弟弟出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宁锦璃并未因此掉以轻心,趁着危机暂时解除,也有了缓口气的空档,暗暗集中精力,开始在身边打开时空之门。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假如等下突发意外变故,她就可以随时把老杨直接带走。
“你的道歉,我可受不起啊,杨少。”老杨冷脸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子。
“我……我错了。”杨少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
杨老二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知道儿子这闯了大祸,便呵连踹带骂道:“先给我滚回家去,在家给我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
杨少心领神会,赶忙爬起来就要离开。
“站住。”老杨沉声说,“正好我在,该解决的就当着我面解决吧。”
杨老二知道大哥的性格,这要是没应对好,自己儿子恐怕要完蛋,于是笑着劝了句,“哥,你放心,这小子不会跑掉的,你看你伤得不轻,我还是先陪你去医院吧,等处理好了伤势,我再带你到家里,好好教训教训他。”
老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把乱糟糟的衣服也稍作整理,“再严重的伤势我都经历过,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
“哥,你毕竟年纪大了,还是挺老弟我一句劝,别那么固执……”
“老二,你真得庆幸我上了年纪,不然你儿子已经被我打死了!”
此话一出,杨老二脸色十分难看。
杨少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但眼神很阴沉,脸颊还因为刚刚打了毒品而不自觉地抽搐着。
“给我解释解释,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老杨指向地上的霰弹枪,“别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咱们国家对于枪械是什么规定。”
杨少开口,“大伯,我这……”
“你闭嘴!”杨老二怕儿子乱说话,瞪了一眼,阻止了他,然后亲自解释起来,“哥,正行他是合法持有的。”
老杨皱眉,“合法?”
杨老二点头,“对,这小子喜欢玩枪,在国外还专门进行过正规培训呢,后来就在星瀚市开了个射击俱乐部。哥你放心,都是经过了审批的,而且他也办了相关的持枪证,全都没有违规。”
说着,他还掏出手机,把一些许可证件的照片给老杨看。
老杨眉头越皱越紧,“根据相关规定,哪怕有对应许可证,也绝对不可以把枪械带出规定区域。你儿子不仅带出来了,还对他人造成了严重的生命威胁。”
杨老二压低声音,“哥……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亲侄子啊,这不……总归没有闹出事情么。”
“你也逃不了干系,”老杨指着杨老二的鼻子问,“你敢不敢向我发誓,给他弄这些所谓的证件,没有利用到我的名头?”
杨老二挤出个笑脸,“怪我怪我,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妈走得早,我就有些太惯着他了,要不这样,我待会儿就去把那些许可证注销,连带他的射击俱乐部也关掉。”
老杨收回手指,“还有呢。”
“还有?”杨老二面露疑惑之色,“这还不够?”
“你是真不知道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吗?”老杨憋着一肚子怒气。
杨老二狠下心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你都干啥了!”
到了这个份上,杨少也不敢再隐瞒。
“其实……也没干啥,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吴三爷加价收走了一个我看中的古董,我有些气不过,恰好碰到个想表现的家伙,就让人去教训下吴三爷,谁知道那家伙不顶用,事情没办好,还把我手底下的人扯了进去,我的人残废了,我当然要给人出口气啊。这不就打算收拾一顿古董店老板,我哪知道……那女老板身边跟着的人,是我大伯……”
杨少避重就轻说了个大概,语气中还充满了怨念。
不远处的宁锦璃听到这番话,总算明白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苏强虽然是想报复,但背后还真是有个指使的人。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指使者,恰恰是老杨的亲侄儿。
偏偏还碰上自己带着老杨去古董店买东西。
这不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你看这事儿闹的……”杨老二对老杨说道,“哥,其实不是多大问题,我让正行回头好好给人赔罪道歉,你看行吗?要是还不行,把我也算上,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老杨沉默两秒,严肃着脸吐出几个字,“你带他去自首吧。”
杨老二和杨少都愣了下。
“自首?”杨老二反问,“这么点小事,私了不就行了?有必要搞这么严重吗?”
老杨沉着脸说:“从你儿子的表现来看,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惯犯,而且有你这么个当爸的惯着,指不定以前有多少违法的事情被你给压了下去,老二,你到时候也给我老老实实全部交代。”
“不是……哥……”杨老二讪笑道,“我这么多年可都是奉公守法过来的,除了惯着点儿子之外,没别的问题。正行他还小,难免有不懂事的时候,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我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说完他对儿子使了个眼色。
杨少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大伯,我知道错了,我会反省,我会改好的。”
“你染上毒品,多久了。”老杨冷不丁问了句。
杨少马上说:“没……没多久,也就弄着玩玩。”
老杨猛地扯起他的胳膊,用力把袖子往上撸,赫然看到他手臂上遍布针眼。
“这叫没多久?你以为能骗得过我?”老杨满眼都是愤怒和极致的失望,“你都用上注射的方式了,只有老毒虫才会这么干!说!你除了自己碰那种东西,还有没有参与贩卖!”
“哥!你够了!”杨老二突然吼了一声。
老杨不依不饶,质问道:“老二你告诉我,他碰毒品这档子事,你知不道!”
杨老二神色阴沉,“我知道。”
“行,”老杨冷脸,“那你们父子俩,到时候也把关于毒品这方面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吧。”
杨老二眼里浮起难以抑制的怒意,“枉我还叫你一声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跟我断绝关系二十来年,一见面就要处理我儿子?”
老杨表情冷峻,“我也不想,但只要触及了违法事件,我不会留任何余地。”
“行……你可真行!”杨老二爆发出满腔愤怒。
“咱们杨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你倒好,为了自己的前途,对我们父子俩不管不顾!明明只要你随便搭把手,我都用不着自己吃苦受罪在社会上搏命打拼!我靠着自己一双手拼出了一番事业,我有钱了,我想让自己儿子过得随心所欲一点,难道有问题吗?!多年前,正行染上毒品,我也很难过!”
关于指责,老杨不想解释,只说道:“既然你知道他多年前就染上了毒品,怎么不逼他戒毒。”
杨老二咆哮起来,“我试过!我试过逼着他戒毒!可是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比杀了我还难受!后来我想通了,反正我已经不缺钱,他要吸就吸吧……反正……戒不了了!总比反反复复受折磨要好!”
听着这番话,老杨气得不行,勃然大怒道:
“你连这种事情都纵容他?!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得承受戒断的代价,再痛苦的折磨他也得受着!你知不知道,他每碰一次毒品,就有可能让我们缉毒人员多一分危险!你知不知道咱们国家有多少缉毒人员为此付出生命、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你儿子仅仅是受戒毒之苦,咱们那些牺牲自己幸福乃至生命的执法人员呢?!”
说完这番话,老杨眼底通红,浮起泪光。
他身为国家安全总部门的一把手,对于这方面的情况实在太了解了。
每一年,都会有缉毒执法员牺牲在岗位上。
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国家甚至都不能给这些牺牲的英雄们公开追悼。
这些英雄,还有英雄家人,为了国家和民众的安定付出了一切。
而每一个吸毒人员买毒品的钱,都有可能成为射向英雄们的致命子弹!
“你别跟我扯这些!”杨老二对于老杨愤怒的肺腑之言充耳不闻,反倒指责起了老杨,“你一心只想往上爬,只在乎你自己的权势职位,你没老婆没子女,当然理解不了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感情!你也没资格来教育我!”
啪!
老杨一耳光狠狠扇在了杨老二脸上。
杨老二脑袋一歪,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周围的保镖乃至杨少,看着这一幕也不敢插手。
宁锦璃也始终没有干涉进来,毕竟她忙着开启时空通道,这几分钟的工夫,一道只有她才能看见的荧光漩涡已经在她身边形成。
老杨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老二,带上你儿子,去警局,马上。”
杨老二变得神色漠然,“要是我不答应呢?”
老杨毫不犹豫道:“那么我会亲自安排专案组调查审讯。”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杨老二说着,突然把手里的紫砂壶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件老杨用心挑选给他的见面礼,爆成了一滩碎片。
老杨垂下眼眸,看了眼脚边的碎片,转身走到宁锦璃面前,“小宁姑娘,我们走吧……”
“爸……爸……”杨少惊恐地望着杨老二。
如果没有大伯介入,他就算是在星瀚市把天通了个窟窿也不会怎么样。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摊上大事了,如果再把他犯的所有问题都牵扯出来,够枪毙他好几回了。
“爸……我才二十岁,我……我不想死……”杨少抓着杨老二的胳膊,发着抖小声哀求。
杨老二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抬起手又想给儿子一巴掌,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算了,谁让我是你爸呢。儿子啊,这可是爸最后一次帮你了。”
杨老二脸颊紧绷,心一横,弯腰捡起了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老杨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