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领导来看望慰问沈在心。
果然没人问及伤势严重程度,他们也怕一问问出来,要么逼人家沈总撒谎,要么因为有钱人的那点傲娇陷入难堪。
好几个相关单位都送了鲜花和果篮,把床头柜摆了个满。
人一走,何院长就让人把鲜花、水果带去办公室,掩护沈在心戴上口罩、墨镜出来去门诊楼。
新的门诊楼明窗净几,洁净崭新,因为配备了洗衣房,洗衣房用上臭氧消毒微波干燥设备,工装可以随时换洗,那种医务人员工装老破脏现象彻底消失,医护人员白大褂不白的问题算是能跟上一些高端医院了,看起来讲究、养眼。
沈在心去了外科手术区,被护士认出来,立刻就是一片掌声……
因为有一套学习、跟进、实践的外科医生培养系统,刘雨拿照之后,已经变身为主刀,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老沈的徒弟,点头哈腰地跟着,带着沈在心了解他们的手术环境。
最大的改进是手术准备的制式化。
这算是效率上非常牛逼的系统性改进。
沈在心也只是提供思路,他们自己改进进化的。
你像病人手术,包括着病史采集,体格检查,实验室检查,影像学检查,检查完,大多数的医院并没有直接推送到外科医生那儿,就算可以推送,外科医生也不是坐在电脑上等着你推送。
等你约下来手术,外科医生可能才能见到你这些东西,这时候因为沟通不畅,术前医嘱这边都是主治医师根据经验做的,外科医生难以参与,手术方案是外科医生定下来的,主治医师不好参与……
即便是医院的软件系统支持,但贯彻起来,随着双方的繁忙程度,也大打折扣,所以你在医院就诊,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现象,你皮肤上长个瘊子,其实自己狠狠心,在家备刀片酒精就能解决的这种小手术,找到门诊,门诊弄不好也给你约到三、五天后。
你肯定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吧?
甚至有些外科部门,还要来回用嘴通知,靠病人带着单子来传递信息,你在不忙的医院,无所谓,你在手术排不过来的医院,就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大手术前突然来个患者,插了一个小手术,你说没安排呀,实际上安排了,这时候患者情况什么都不了解,就赶紧凑合了做。
不效率,而且容易出事故。
更何况从患者的角度,你手术效率越低,患者越要往后排,他住院成本就越高,这个钱表面上是医院挣了你的病床费,换到病床都不够住的医院,医院根本没这必要,对不对?
所以这一部分是心相融医院要下定决心,进行系统性改善的地方,也可以称为术前准备。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等你要做手术了,主刀医生、麻醉医生、护士等等都还不一定统筹出来,定下来。
越是手术做不过来的医院,越是会遇到这种情况,因为这个人实在顶不住了,那个人家里有事情了。
主刀医生一看手术简单,喊过来凑数吧。那么主刀医生拿到的患者身份,手术名称及部位,护士不一定拿到,核对腕带,对照影像资料就很乱,手术方案上,术中风险及应急预案,你就算准备了,也有可能场中慌乱。
更不要说你下了一台手术,你还要费时费力,去准备器械、耗材、血液制品,再去张罗另外一台手术,效率低的,能磨洋工一样准备大半天……
有没有一种机制可以提高效率?
就是说,这种术前准备能不能借助于系统,有一套机制,出了手术台,另外一台手术全套都已经准备好了呢?
你要电刀、电刀检查过了,你要监护仪,监护仪检查过了,需要多少无菌敷料,几件手术衣,什么常规器械,麻醉师是否就绪,助手状况怎么样,护士是否到岗,至于手术需要不需要准备血液制品、吸引器等等,也已经准备好了,影像资料,患者部位等等,甚至手术方案建议也已经oK,等着主刀确认是否与主治医生相互沟通过,参与手术的人员是否已经了解手术相关情况。
这种全套准备作为一种制式,投喂在你嘴边可以不可以?
而从手术前患者诊治、检查,到手术安排,再到手术准备做好无缝优化,是不是优秀外科医生和他副手们的工作效率马上就被打开了?
主刀耵完主要部分,让副手关腔、关腹,自己闲庭信步,略作调整和准备,去到隔壁手术间。
人员、患者、准备已经就绪,是不是就又投入进去了呢?
假如外科部门对于患者而言,能做到常规手术当天住院,当天或者第二天可以手术,而且已经做出周密的准备,对于患者来说,起码能节省三分之一的费用。
你觉得这么高效的医院怎么样?
沈在心跟了一下手术,很满意,有时候真理就是这样,熟能生巧,你手术越多,你医生水平越高。
没有什么特殊手术,他主要是来了解情况,觉得没什么看头,等方金星这位主任一赶来,就圈上他找地方聊天了。
更全面的信息还需要向他了解。
方金星给他介绍说:“区医院那边院方经过研究决定,基本上不再跟我们合作了,但是中心医院和医学院附属医院跟我们的合作反而变多了,主要是里头的一些医生,能从我们这边拿外快,一看这个手术不好做,做不了,把患者给自己同事吗,有些人没这心胸,就联系我们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投喂他他熟手的手术,他跳开医院,就又挣了一份工钱。”
沈在心更希望院方之间能有合作。
这个医生推荐,拿提成,医生被自己联络走做兼职,当时是事业没起来,能有业务,觉得挺好,现在反而觉得风险性大了些,而且容易被别的医院封杀,反而倾向于医院与医院之间建立长效机制。
医院的发展、进步都是缓慢的,你难道拼命追求业务,刚干一两年,就想干掉人家三甲医院呢?
不太现实。
只是区医院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
他忍不住说:“按说区医院的医生流失严重,自己在制度上有问题,手术能力只会下降,他们不合作了,自家的患者呢?”
方金星来了一句:“老何分析说,老刘现在的策略是远交近攻嘛,他们直接跪医学院附属医院了,觉得那边实力更强。”
他说:“老沈你是我老师,我特别认同你的观念,常规手术,有时候拼的不只是医生,就像现在,我们要求病人头一天门诊确认,需要做手术并入院,最迟第二天下午给他安排,术后状况良好,减少检查,允许提前出院,交给社区护理,尽量缩短病人的入院时间,它就特别有效。像割阑尾,去痔疮,患者能在我们医院省三分之一的费用,而且精准有效……患者怎么选择嘛。这是你医生水平决定的吗?这种常规手术,也是做得越多越利索,本来跟水平高低的关系不大,后来大家都成高水平了。”
沈在心说:“那医技也不能忽视,高难度手术还需要兼顾。”
方金星说:“对对。我们也不放松,而且把功夫下在手术之外。当地心内、心外手术,基本上也被我们医院拿完了,他们准备的时间太长,准备不足,有些医院就是有能力做,院里不备支架、瓣膜之类的,等有患者了,这个时候向供货商求助,哪种产品好,哪种便宜,国产能不能替代进口,什么时候送到,你到要手术的时候,你来得及吗?这一点,我们做得特别好,我们都是提前打通,而且不停做着比较,供耗还通过自己的经验和方案对外推广,兼顾外售,现在这一类手术,咱们比人家医学院附属医院便宜一大半,还不用患者久等,今天晚上哪有个老爷子在IcU,资料转交过来,人送过来我们就能做了。也是一样呀,已经熟能生巧。“
”有些医院一年半载才有一场手术,主刀医生当成吃饭的本事,还遮遮掩掩,能有几个医生跟手术?你像咱们,起量了,一个月10例8例的,就是不跟手术的医生,觉得自己也有上场的机会,他也会拿到手术影像反复观看,自己学,啥时候给机会跟了几场,他马上就敢做了。现在制约我们的是执业范围,都是年轻医生,执业考试你1年一次、两次的,明明能做,你上手术台,你心虚,调剂不来时,还要通过院方借个老医生的名誉……”
跟方金星这边谈完工作谈私事儿。
他说:”我在咱们当地找了一个,本来要结婚了,前妻王娇找来要复合,把人恶心得呀。她不知道是不是跟奸夫乱搞,还生了个孩子,非说是我的,要给我做亲子鉴定,生生给我搅黄了。我跟你说,就他妈的唐娟干的,我在这儿是好是坏,我前妻怎么知道?就是她说的。”
沈在心愣了一下:“唐娟跟你还在联系?还有,她什么时候认识你前妻的?”
方金星说:“之前吧,离婚前,离婚谈判,唐娟帮我忙,一起去过,后来我直接走了,我前妻肯定找过她,离婚后有那么一阵子,我想着唐娟长得还可以对吧,动过心思,结果一联系,她都是问你,我觉着她对你有意思,我不能抢师傅的呀,就不考虑了。之后,不是有个当地同事给介绍了一个,是小学老师,就谈上了,觉得还挺好,咱们这儿地方保守,不下彩礼,不同居,不上床,我现在收入不是问题,正想着托人下这个彩礼呢,这期间谁告诉我前妻了,说我在这边成了医院的外科主任,收入多少多少,被我前妻闹散了。”
沈在心寻思说:“也不一定是她吧,你老家那边呢?而且你前妻她什么用意,要钱,她不是有人了吗?”
方金星说:“也有可能是老家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毕竟以前是两口子,我这边的亲戚、朋友她都熟。要说那个奸夫呀,人家要她一个二手货吗,一发现她怀孕,人家就赶紧躲了,幸好离婚不惜代价,离得快,否则她不同意离婚你怎么办?这孩子摆明不是我的,老沈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事儿的,之后一直到我来这边,再到我过年回去离婚,如果是我的孩子,这段时间都没动静?但亲子鉴定我不做,沾上了呢,我给你说,老沈,我现在每天回家睡觉,一闭眼就被她之前的行为恶心醒。我还能跟她过呢?结果新找了对象,也被她闹散了。这边的对象给我说,让我先把自己的事了干净,她不跟着掺和,我听这么一说,也不爱我,算了,散就散吧……”
沈在心退后一段距离,上下打量着方金星。
你看现在的科室被他带得多好?
老方虽然傻乎乎的,但不缺能力,学历也比我高,而且他之前就是科室段子手,挺幽默的。
他什么问题,出在哪儿呢,是年龄太大了?
他现在是三十好几了,别看喊我老婆喊嫂子,喊我喊哥喊老沈,但他跟他前妻好的时候不是呀。
要说以前是没钱,现在也有钱了呀。
不行。
这些人的问题解决不了,始终是隐患。
沈在心邀请说:“现在,我已经把乱七八糟的事儿塞给你两个嫂子了,腾出时间了,你这边也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没事儿的时候,我多带你出去玩,今天晚上,我就让姚斌带着我俩到夜场见识、见识,俗话说男不坏女不爱,主要是我们医生忙呀,工作,工作再工作,忙木讷了,人一看就是木头疙瘩,谁理他呀?人不就这样?你出去,对面来个人,擦肩而过,看你一眼,她知道你人好人坏?体现不出来你魅力,给人的印象就是闷,没有吸引力,她将来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不快乐。”
方金星苦恼地问:“玩?”
沈在心说:“玩?就玩,以前我出去玩,我也心虚,我心说,我有限的生命能浪费到玩上,但一玩发现了,我也是可以能说会道的呀,跳舞、弹吉他,菜是菜点儿,基本上没啥问题,内向性格生生玩成外向了,你们姜总就是我这样勾引过来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哇,那么好的女人,她能从浒市跟来余市,撵都撵不走了。下午,我还要去三医院上班,下班我就给你打电话,先带你到友谊商场换一身行头,晚上一起出去,去什么地方,让姚斌想,我也不经常出去,不是很了解。不过,我作为你们的老板,说什么,我都得先解决你们的婚姻大事儿呀。”
想了一下,他给高文鹊也打了个电话。
不光范金星单身,这还有一位大龄女青年呢。
这都是自己的骨干,不得解决人家的终身大事呀。
电话打通。
他就蹲在方金星的办公室问:“高医生,你拿张开心糊弄完你爸妈了吧,糊弄完之后,就这样了?不找对象了?晚上……”
高文鹊说:“就这样了呀,不找了呀,我跟张开心领证了,是真领证了。”
沈在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高文鹊说:“我现在可以做试管,我不需要男人,拿张开心挡住我爸妈,生了孩子一离婚,挺好的。”
沈在心懵在当场。
他想了一下,还是邀请说:“晚上出来玩吧,人都不正常了你?我决定了,带你们找对象去,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们,你们就是医生中的败类,医生中的耻辱呀,上那么多年学,能找不着对象,让你们老板我带着你们往外搞批发,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