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大典终于落下帷幕。
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庆典的喧嚣,混杂着南疆特有的湿闷草木气,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
裴湛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殿内光线昏暗,更衬得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半阖着,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眼尾的泪痣都显得有几分慵懒不耐。
连着几日,他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像是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绕着他走,生怕一个不巧就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茶凉了没人敢换,香燃尽了也没人敢续。
就在这时,季小川步履匆匆地近前,压低了声音禀报。
“世子,我们的人快马传回消息,郡主……已经离开河洛一族的地界,平安无事。”
裴湛敲击扶手的动作倏然一顿。那笃笃声戛然而止,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他缓缓掀起眼帘,眸底先前积压的阴霾仿佛被一道凌厉的光瞬间劈开,碎芒浮动,亮得惊人。
周遭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前一刻还在心里盘算着找什么由头,再拖延几日等着温意棠的消息。
比如南疆风物奇特需再“细细考察”几日,或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需“原地休整”,再不济就说水土不服需要静养的裴世子,下一秒便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而后懒洋洋地改了口。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尾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收拾东西,今日便启程,回大燕。”
周围侍立的官员与侍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回大燕?这就回了?
前几日还百般不情愿动弹,恨不得在南疆扎根的世子,怎么听了个消息就突然变得如此积极?
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
然而,无人敢多问半句。
整个使团咱们这位裴世子最大。
众人虽心下狐疑,却也只能立刻躬身应是:“遵命!”
一时间,行馆内外立刻忙碌起来,准备拔营起寨。
传令声、收拾行装的响动、车马调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沉闷。
庞大而规整的接亲使团开始缓缓移动,车马仪仗,一丝不苟,旗帜招展,朝着北方大燕的方向前进。
但队伍的最前方,却少了一道红色身影。
裴湛早已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
他甚至没多交代一句,只勒了勒缰绳,对季小川递了个眼神,便扬长而去。
季小川人精一个,对自家世子爷的各种安排那是处理的得心应手,留下来对付那些好信的使臣那是绰绰有余。
书接上回,温意棠带着洛洛刚来到南陵山地界,便遇到了一伙打家劫舍。
“劫财,还是劫色?”温意棠把小孩子洛洛护到身后,虽然有防身的东西在,但对面这几个亡命之徒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自己给洛洛逃回去搬救兵争取时间,应该也是可以的。
可是这孩子却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小小的身板钻到了温意棠身前:“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拜托,你这孩子现在逞英雄,不是白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