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裴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林执的玩笑。他走出房间,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反而让裴湛心中的思念如藤蔓般攀爬生长,缠绕得更紧。
依他对温意棠的了解,若无要事,此刻她应该已经安稳入睡了吧。
真想现在就抱抱她。
这次贡院的事情一结束,他一定要抽出时间,好好陪陪温意棠。最好能日日黏在她身边,再也不分开。
此刻的裴湛,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婚后生活的憧憬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傻笑着。他全然不知,远在另一边的温意棠,此刻正怒火中烧,酝酿着一场风暴,准备将他拉入战局,实行“连坐”。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那就一起好好感受一下姑奶奶的怒火吧。” 温意棠磨着牙,心中暗道。
第二日,紧闭多日的贡院大门终于缓缓开启,考生们鱼贯而出,走出考场。
经历了数日苦战,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一丝解脱。
温意棠带着祝锦,早早来到了贡院外,准备对娄岱展开最后的围剿。
科举结束,正是人潮涌动之时,说是全燕京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也不为过。幸好禁军提前做了部署,疏散了人群,贡院门前这条长街,只留下了考生。
今日科考结束,娄岱贿赂考官不成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到长公主耳中。而祝锦则按照温意棠的计划,提前站在长街尽头,用尽全身力气,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嚣,直接状告娄岱。
“娄岱为一己私欲,草菅人命!谋夺祝家家产!卖官鬻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奸佞!”
祝锦的声音带着悲愤,回荡在贡院前的长街上。
此前燕烁已将山脉图呈给燕帝,并详细汇报了娄岱一事。但事后,燕帝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想来是此事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能信任可用之人也捉襟见肘。
现在,温意棠将祝锦安排在贡院外,选在科举结束这个举国关注的时刻,正是要利用这数千举子以及天下百姓的目光,逼迫燕帝不得不做出决断。
甚至连处理此事的人选,温意棠都替燕帝考虑周全了。
刚主持完科举考试的裴湛,裴大人,再合适不过。
裴湛与娄岱背后势力并无瓜葛,立场中立,自然能秉公执法。更何况他刚刚作为科举主考,在士子中声望正隆,由他来处理此事,既能安抚人心,又能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动荡。
卖官鬻爵,可大可小,全看当权者如何看待。但对于这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举子们来说,却是切肤之痛。
十年寒窗,竟不如权贵的几两黄金,这无疑会彻底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温意棠很清楚,祝锦这样做,势必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公然状告朝廷重臣,质疑朝纲,无论结果如何,祝锦都难逃责罚。
这些,温意棠都已提前告知祝锦,而祝锦为了报仇雪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些许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考生们陆续离开贡院,都被长街尽头的喧哗声吸引了目光,纷纷驻足观望。运送考卷的马车也缓缓驶出贡院,却被人群阻拦,停了下来。
祝锦所在的位置,恰好拦住了运送考卷的必经之路。
侍卫们很快便将祝锦押入监牢,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向皇宫,传遍整个燕京。
身陷囹圄的祝锦,瞬间成为了风暴中心,万众瞩目。娄岱背后之人纵然有滔天权势,此刻也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这也算是变相保护了祝锦的性命。
裴湛和姚起元等人是最后一批离开贡院的。几位大人一路谈笑风生,气氛轻松。姚起元的妻女早已在贡院外等候,准备接姚大人回家。裴湛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温意棠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笑着向姚大人一家道别。
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裴湛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林执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湛身后,敏锐地察觉到小裴大人的不悦,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裴大人,我的手绢掉了,能否劳烦您帮我捡一下?”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熟悉又带着一丝俏皮。裴湛猛地抬头,目光瞬间被二楼临街的女子牢牢吸引。
正是温意棠。
一方丝质手帕轻飘飘地从楼上坠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裴湛的脸上,带来一阵熟悉的,淡淡的海棠花香。
方才还低沉的气压瞬间消散无踪,裴湛嘴角扬起,对着楼上的温意棠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向身边的林执介绍:“这是永嘉郡主,温意棠。” 他手中紧紧攥着温意棠丢下的手帕,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意棠款款从二楼走下来,仪态万方,优雅得体。她向林执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林执哪里敢多看郡主,更不敢在此久留,接收到裴湛警告的眼神,更是如同兔子一般,匆忙告辞:“参见郡主,下官这几日没好好休息,就先告退了,小裴大人,郡主,告辞。”
长街上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人。裴湛极力克制着想要立刻拥抱她的冲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温意棠靠近。
“郡主的帕子,现在物归原主。” 裴湛指尖捏着手帕一角,看似要归还,眼底却带着戏谑。
温意棠轻笑一声,素手轻抬,看似要接回手帕,实则微微用力一拽,裴湛却纹丝不动,握得更紧了。
“怎么?小裴大人莫非是舍不得还我了?”温意棠柳眉轻挑,语气带着一丝娇嗔,久别重逢,情意绵绵,自然要好好调笑一番。
“本侯原是想物归原主,但忽然发现,这手帕不小心被在下弄脏了,不如清洗干净之后,再择日登门拜访,亲自归还此物,郡主意下如何?”
裴湛桃花眼中戏谑之意更浓,语气也带着一丝调情意味。
温意棠闻言,忍俊不禁,哼笑一声:“也罢,毕竟,小裴大人近来恐怕麻烦事缠身,会一个接一个地来,或许真要改日才能得空登门归还。”
裴湛一时没能领会温意棠话中的深意,因为他还不知道燕烁和林清音的事情,更不清楚温意棠打算如何处置祝锦和娄岱。
还没等他细问,宫里派来的人便匆匆赶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
“哎呦,我的小裴大人,可让老奴好找,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裴湛眉头微微皱起,神情略显不悦。怎么回事,刚出贡院,就一刻也不让人休息?
他回过头看向温意棠,却见她神色平静,气定神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宫里的人来得倒是挺及时的,现在就看裴湛如何应对我给他准备的这份“大礼”了。】 温意棠心中暗笑。
裴湛心头一跳,大礼?什么大礼?
难道是……成亲?
想到这里,裴湛心中竟生出几分隐隐的期待。
【你跟燕烁不是好兄弟情深吗?燕烁害得清音失明,那就让你也跟着一起受着吧。】
啊?自己跟燕烁是好兄弟没错,但是林姑娘失明,这事怎么又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连坐”?
不对,不对劲,林姑娘怎么会突然失明?
【娄岱的事情,想来陛下也会顺水推舟,交给裴湛处理。反正地基我已经打好了,剩下的就看裴湛如何自由发挥了。】
【这么看来,我也不能算是在欺负裴湛,至少还给他找了个好差事,说不定还能因此加官进爵呢。】
停停停,打住!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我们两个的婚事吗!
裴湛感到委屈,无奈,甚至带着一丝幽怨,眼神复杂地看向面前的温意棠。
虽然通过温意棠的心声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致走向,但他不能暴露自己能听见心声的秘密,只能强装出一副茫然不知情的模样,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去宫里一趟,很快就回来,在家等我。”
如同往常每次入宫面圣前的寻常对话。
只是这次,他是刻意强调“在家等我”这四个字,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时间紧迫,裴湛只能匆匆登上宫里备好的马车,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些许不安,离开了贡院。
宫门沉重肃穆,朱红色的高墙巍峨。
裴湛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温意棠的那句“大礼”,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丫头做的太过头了,竟然在科举考完,万众瞩目之间,直接逼陛下做决断。
宫人们引路,唯有衣摆拂过地面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裴湛步履沉稳,面上波澜不惊。
殿内,气氛凝重肃穆。
燕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脸色苍白,时不时传来咳嗽,但威严依旧。
燕烁侍立一旁,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有化不开的困惑。
“臣裴湛,叩见陛下。”裴湛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举止恭敬,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平身吧。湛儿,辛苦了,科举刚结束便召你入宫,朕知道你连日操劳。”
“臣蒙陛下信任,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裴湛起身,垂首而立,姿态谦逊,语气沉稳。
他心中明白,燕帝此刻的“关心”不过是帝王权术的伪装。
“此次召你入宫,确实有要事相托。”燕帝语气一转:“娄岱一案,朕思虑再三,决定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裴湛心头一震,果然如此!温意棠口中的“大礼”,果然是娄岱一案,但是这件事在处理上却十分微妙。
只能查到娄岱头上,不能牵扯到娄岱背后之人。
裴湛不管处理的好不好,怕是要惹得整个朝廷官员的针对。
处理得好,能得民心,但朝中官员则会震荡。
处理的不好,便被民心压倒。
他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拱手接下这道分量极重的旨意。
燕烁在一旁,原本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动,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皇,娄岱卖官鬻爵,祸乱朝纲,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方能肃清吏治,安抚民心。”
裴湛心中暗道不妙,燕烁如此直言不讳,主动提及卖官鬻爵之事。
燕帝听了燕烁的话,面色微沉,龙椅之上,威压更甚,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令人窒息。
他并没有回应燕烁,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裴湛,仿佛在等待他的表态。
裴湛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躬身,洪声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定将娄岱一案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燕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威压稍稍收敛,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走出宫殿,燕烁与裴湛并肩而行,两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明明两个人情同手足又是久别重逢,怎会忽然这般生分。
“为何不趁机请旨,彻查卖官鬻爵之事?”燕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质问。
他显然对刚才裴湛的反应感到不满。
裴湛摇了摇头,眼神复杂,轻叹一声:“六殿下,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欲速则不达。”
“难道就任由那些蛀虫继续蛀空朝廷,腐蚀大燕根基?”燕烁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懑和焦急。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裴湛放缓脚步,语重心长地解释,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圣明,岂会不知卖官鬻爵的危害?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贸然行动,恐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动摇国本,反倒适得其反。”
燕烁沉默不语,他紧抿着唇,显然对裴湛的说辞并不完全认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
“陛下要的,只是娄岱伏法,敲山震虎,警示群臣罢了。”裴湛继续道,语气平静而透彻,“至于其他的,还需要徐徐图之,慢慢布局,不可操之过急。”
“父皇的制衡之术,你倒是学得透彻。”燕烁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悦。
裴湛笑了笑,装作没听懂燕烁话语间的揶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