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市刚开,就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京畿衙门,“你们是不是有通缉悬赏?”
谢胥贴出的兔头人画像,只要提供线索,有类似形貌者,都可以拿赏金。
骗子倒是来了不少,真线索是一个没有。
”我见到那个人了。“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这个人?”
“醉仙楼。”
……
不止他见到了,其实所有人都见到了。
醉仙楼来了一位新倌人,长相俊美,戏腔动人。
据说是走遍大江南北的一代名角,名声响当当。醉仙楼的老板早就花重金邀请,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位曲倌人比原定计划晚到了半个月。
但这无伤大雅,因为这位曲倌人一登台,立刻就收获了无数的打赏和鲜花。
尤其是女客大增。
谢胥一身素雅便装,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对面,是一张老熟人的脸——魏晋元。
就像谢胥昨日说的,只要价码出的够合适,没有什么东西是交换不到的。
“魏公子东西带来了吗?”
魏晋元此刻脸色难看至极,“我爹人都已经死了,谢指挥现在要拿走他的私账,是想赶尽杀绝吗?”
谢胥眸光凝视着魏晋元,对付这位公子哥实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魏公子这话说反了,这账簿落在别人手里,才是赶尽杀绝。交给我,反倒才是能保住尚书府的一线生机。”
魏晋元脸色变了变,接着冷笑:“谢指挥可真会说大话,什么叫给了你才是生机?”
那账簿上记了什么东西,魏晋元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即便有些东西看不懂,他也知道这玩意恐怕严重了说能让他全族受牵连。
“魏公子,被人知道你买生死票,暗中参与害死礼部尚书宋坚……是这件事捅出去严重,还是区区一本账簿严重?”谢胥手指叩击在桌面上,脸上带着笑,和颜悦色,“魏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与其守着死人的脸面,不如把活着的自己摘干净。”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下去。
吕嫣说,尚书亲儿子都不会拿账簿做交易,其实这话错了,只要亲儿子比亲爹还不干净,那这买卖当然能做成。
魏晋元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已经捂得滚烫的账簿,就像是他的心也滚烫一样,他目光盯在谢胥那张瓷玉的脸上:“你真的能承诺,保我无事?”
什么父子连心,最重要的还得是自己。
谢胥已经伸手,从他手中抽出了账簿,眸内带着寒意:“承诺不了,但我自然希望我与魏公子都能安然度过这一关,那我们当然谁都不用死了。”
这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死局,包括谢胥,要么生机险中求,要么大家一起玩完。
而谢胥显然选了最刺激的一条。
但实际上。
“你有第三条路。”
昨日,吕嫣脸色苍白站在谢胥面前,对他说道。
很多看似的死局,其实都有第三条路,只是人都是赌徒,不愿意给自己第三个选择。
“如果你愿意离开京城,我可以帮你。”
吕嫣从来没有管过别人的死活,但这次,她愿意破例。
从来不是非死即活,她有第三个选项。
她可以保谢胥一命。让谢胥安安全全离开京城,天地之大,他可以随便去哪里。留着命,活着,不好吗?
在那一刻,吕嫣是真的希望谢胥答应下来的。
她的每个字,都出自真心。
谢胥看着吕嫣第一次如此殷切看着他的目光,似乎笑了,但眼底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吕嫣,我和赵无垢不一样。”
他的志向,不是自由浪迹于天下,如果是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踏入京师这篇土壤。
吕嫣的脸色泛白,她想到谢胥不会同意,但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谢胥轻轻出声说道:“在白鸦村的时候,我曾告诉过你,我来京师,是有我要做的事。”
吕嫣掌心捏紧、不愿意相信:“所谓要做的‘事’,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吕姑娘第一次有些失声。
谢胥眸底微微闪烁,他似乎有些意外吕嫣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谢胥内心忽然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喉头,让他冷不丁就多问了一句出来:“如果我走,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吕嫣僵住。
少顷,她的脸似乎唰得更白了:“我……我不可能走的。”
她跟谢胥不一样,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谢胥一言不发,他看着吕嫣的眸子,已经没有了微光,整个双眸暗沉如夜。但他还是不出所料的笑了。
也是,他在期待什么嗯。
吕嫣说她不可能离开京师,他又何尝能离开。
“我只有最后一句话了。吕嫣。”
死局之所以成为死局,从来不是因为没有第三条路,而是,走那第三条路,还不如死了。
“如果最后我死了,你记得替我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把我葬了吧。”
……
不仅是吕嫣的师父要不死不休,谢胥也要不死不休。如果这场死亡游戏注定要以一个人的命作为终结,那么谢胥奉陪到底。
谢胥下一个要去见的,就是白夫人。
白夫人就更简单了,她之前已经跟谢胥做了一次“暗地交易”,等于早就有把柄被谢胥捏住,如今要她交出账簿,她又哪里敢不交。
就算白夫人已经为之前的行为后悔,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上了谢胥当了,但世上也并没有后悔药能吃。
“谢指挥,我把账簿交给你,我能有什么好处?”白夫人几乎咬着牙说道。
谢胥也很诚实,轻言细语:“交给我没有好处,但不交给我,夫人一定会有坏处。”
白夫人震惊地看着这位玉面指挥使,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言语震惊到了,她双手都开始忍不住颤抖。
最后自然还是不得不交,就像谢胥说的,不交一定有坏处。
短短一上午,谢胥就已经两本账簿在手。
这样看来,或许根本要不了三天,谢胥就能完成信上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