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浸透,敲骨吸髓,千年又千年。
希望有一日,我完全而绝对的主持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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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月坐在院中石桌,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子,人死后,灵魂大概率会是自己最年轻时的样貌。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当时的小秦大娘子。
这个姑娘像是拿着古早虐文结局还是be剧本的女主,而那个男人得到了所有,偏偏得不到她的心。
父权社会被碾碎希望的一个女子。
本是京城贵女,父亲乃是朝中重臣,突遇变故,满门抄斩乃至家破人亡。
有阮惜文父亲政敌的陷害也有庄仕洋的背叛,才造成了阮家被诬陷的关键。
之后,被迫嫁入庄家,原本以为庄仕洋是父亲的弟子,至少是可以庇护她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只是看似软弱无能,实则心狠手辣,阮家的遭遇也有他的手笔。
可意识到这个事情的阮惜文,早已翻不出什么天来了,而且她的腿……废了。
她费尽辛苦生下的女儿也被妾室设计污名 远送儋州。
短短时间,她从京城中风光无限的贵女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用残破的身躯,编织出一张复仇的网。
看起来好像一副深情模样的庄仕洋,可是只有她失去了所有……是所有。
庄仕洋害她失去了所有,她还要受尽折磨的困于庄府后宅中。
在天地都是昏暗的时候,她在庄寒雁眼里看到了一抹微光。
她在后宅痛苦了十七年,在庄寒雁回来后,才慢慢的打开心结,在旧友的帮助下,慢慢的站了起来。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可是一切都止步于天光渐亮之前,庄仕洋的坏和阴狠,你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和宇文长安死在了庄仕洋的下的毒药之下。
但最终庄仕洋还是死了,她的女儿为她报仇了。
‘她失去的只是一双腿,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不禁让伏月想起这有些脑袋的话。
伏月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可他最后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还有什么执念?”
虽然在伏月眼里这代价其实是微乎其微,简简单单一死有些太便宜他了,可在人类眼里,死了已经算是复仇成功了。
阮惜文:“我想……”
执念……她眼里带着些迷茫,这将近二十年的磋磨几乎要让她忘记年少时的阮惜文是怎样的。
她以为死后可以见到冤死的父母亲人还有宇文长安,可是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死后她依旧没有见到父母,也没有见到宇文长安,而是像一个游魂一般,游荡许久,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最终又机缘巧合出现在了雪苑之外。
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十分不习惯自己轻快的步伐和年轻还没有变得恶毒的容貌。
“我若是你,从一开始便不会还心软的留那个孩子性命。”
伏月从未生过孩子,她自然也不懂她们母女之间的牵绊与血脉联系。
在她眼中,人族女子诞下子嗣,无异于寄生虫吸食宿主多半气血,然后在十月后脱离,留下一系列的后遗症,再继续纠缠你一生。
所以她对生孩子这件事情一直是存在厌恶的。
阮惜文顿了一下,眼睛似是带着一些不解:“她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女儿。”
并不只是庄仕洋的女儿,从她肚子里生出的女儿,是与她血脉紧紧相连着的。
伏月:“可她的父亲是害你到如今地步的人不是吗?”
阮惜文轻轻摇了摇头:“不……她不只是庄仕洋的女儿,更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与我才是血脉亲人。”
她是自己最后的亲人了。
其实伏月那样的想法,刚生完孩子有一段时间,她也偶尔这么想过的。
可她又太清楚了,她的女儿和庄仕洋做出的那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伏月耸了耸肩,对她们所谓的母女亲情不予置评。
大概也是因为她母亲是极其严厉肃冷的那种,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柔和亲昵的母爱是什么样的,她母亲依然会倾尽全族之力培养自己,可两人相处……
总之是没有几次氛围是好一点的。
伏月不紧不慢的喝着酒,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想……见我父母……可以吗?”
那面石碑上写着,只要有所求,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有事情都可以实现。
伏月指尖点了点额角,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似乎有些为难。
伏月:“她们早已投胎转世,你想见的父母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记忆,你还要见吗?”
若是时光回溯倒是可以见,但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阮惜文顿了片刻,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伏月挥了挥手,一片光幕从空中出现,分成两部分,分别是少男少女,阮惜文认得出,这是父亲母亲的长相。
“这是……”
“转世。”
阮惜文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空中光幕,不想错过一丁点,如梦如幻。
将近二十年了,她年幼时在家的情景是她最开心快乐的时光。
看起来父母仍旧有着不错的家世,看起来也很快乐的模样,那她就放心了。
“我想亲眼看着他死,我想后半生可以过的好一些,我不想让寒雁刚刚感受到母亲的爱就立马失去。”
她不敢想象,她会有多绝望,还好她从小在逆境中长大,想来在她死后过段日子就会冷静下来的。
“我想和他做一对寻常的普通夫妻。”
伏月不禁又皱了皱眉。
然后随手看了看这所谓的庄家。
她和宇文长安情投意合,若要过好下半辈子的话,那自然不可能是她去了。
伏月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一声。
“签字吧。”
阮惜文抬手将指印印在虚空。
伏月头一次签了两份契约,为自己找了一个栖身之地,本体还是留在雪苑,省得出些其他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