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江亭家里却冷冷清清,韩彩玉不会做饭,保姆都回家了,她犯了愁。
以她的意思,年夜饭就从饭店里订,多省事。
可岳江亭不愿意,几十年来,都是梅雨声操持一切,每年的年夜饭都准备得很丰盛,煎炒烹炸,每道菜都色香味俱佳。
他习以为常,有时候还嫌弃,哪道鱼做得还不够入味,牛肉还炖的不到火候。
此刻他瞪着空空荡荡的饭桌,怒火冲上天灵盖,阴恻恻地盯了韩彩玉一分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这就是你做的年夜饭?”
韩彩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口气强硬道:“我早说了我不会做,往年我自己过,都是从饭店里订。你非要我做,这不是难为我吗?”
岳江亭把筷子啪一下拍在桌面上:“你一个女人,又不用上班,怎么连饭菜都做不好?你平时那么多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
韩彩玉顿时横了眼睛:“你吼什么吼?难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一直都是这样,以前你怎么不嫌弃?你还说,女人就应该养得貌美如花,做饭弄得满身油烟味,难闻死了!”
岳江亭脸色一僵,恍惚自己以前确实经常对韩彩玉这样说,那时候他是真心嫌弃梅雨声满身油烟味的。
可现在……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生了会儿闷气,望着简单的几个菜,清炒牛肉太硬,简直像嚼着胶皮一样,难以下咽。
一点胃口也没有,有点后悔没有提前订年夜饭。
他摸出手机给岳广智打过去:“你们过来一起吃饭,顺便从饭店里打包饭菜带过来。”
岳广智一顿,瞄了眼一旁的沈莹莹,硬着头皮对老爸说:“爸,我们已经开始吃了,你也没提前说让我们过去啊。再说,现在好的饭店估计订单都满了,现在再去不一定买得到。”
岳江亭一口气堵在心口:“少废话!过来!如果饭店买不到,你就过来做!”
沈莹莹脸一黑,说的是让岳广智过去做饭,实际上不就是让她去吗?
她要是会做饭,就不用从饭店买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和轩轩不去!”她赌气道,扭头去喂轩轩。
岳广智为难地皱着眉头:“老爸叫了,我也不敢不去。莹莹,你和轩轩吃吧,我去看看。”
“不是有韩彩玉在吗?爸和她过两人世界不好?非要让你过去,什么意思?”沈莹莹不满地嘟囔,“不会韩彩玉也不会做饭吧,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吃空气?抓不到别人,就想起我们了!妈在的那些年,都准备一大桌子饭菜,我们都过去吃都吃不完。韩彩玉倒好,连两个人的饭都做不了?是个花瓶吗?只能摆着看!”
岳广智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着沈莹莹的唠叨,冰天雪地黑灯瞎火的,他也不想离开暖烘烘的家,离开温软甜香的老婆孩子,去到老爸和后妈那边。
可他没办法,不能违拗老爸的意思,此刻更是想起老妈的好处了。
“行了,我去看看,尽量从饭店里买点送过去。”岳广智认命地穿上鞋子,紧了紧羽绒服的帽子,出了门。
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岳广智感觉自己快要冻成腊肉了,才从饭店打包了五六样菜,拎着去了锦凤小区。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客厅里开着电视,春节晚会的音乐声很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韩彩玉开了门,眼神瞥了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又瞄了瞄他身后,见他一个人来的,似笑非笑道:“哎哟,还得是儿子,大晚上的送年夜饭来了!”
“我爸呢?”岳广智张望一下,没看到岳江亭的身影。
韩彩玉朝着书房方向努了努嘴,一言不发地扭着身子回到沙发上,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岳广智把饭菜放到厨房里,走到书房门口轻叩了几下房门。
隔了一会儿,听到岳江亭闷声道:“进来。”
岳广智推开门,见岳江亭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半睁开眼睛。
“爸,我从饭店里买了几个菜,我们爷儿俩喝一杯?”岳广智语气轻快笑道,余光瞄到岳江亭面前摆着的平板。
“爸,你在看我妈的直播?”他不确定地问,观察着岳江亭的脸色。
岳江亭没有回答,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即站起身:“走,你陪我喝点儿,今晚不醉不归。不,醉了就睡在这里,轩轩有莹莹照看。”
岳广智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跟着岳江亭到了餐厅里。
韩彩玉闻声也要过来,被岳江亭冷声呵斥:“你去外面吃,别来打扰我们!”
岳广智看到韩彩玉斜了他们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出去了。
“爸,奶奶现在怎么样?”他一边把饭菜摆盘,一边随口问了句。
岳江亭倒酒的动作一滞,随即无奈摇头:“还是那样!没办法把她带回家了,唉!”
想起去年过年,他们一家还欢声笑语,徐艳萍没有痴呆,还能百般挑剔梅雨声做的饭菜。
梅雨声还在家里,任劳任怨地在厨房里忙活,很快就能做出一大桌饭菜。
儿子儿媳和孙子围在桌前等着吃。
那个画面仿佛隔世一般,又如同一场梦,此刻冷冷清清,物是人非。
这就是自己追求的幸福?
岳江亭五味杂陈地扫了一眼外面的韩彩玉,心里一阵悲凉。
“我知道今晚妈还会直播,好像要和粉丝一起跨年。”岳广智不由把话题引到梅雨声身上,此刻他们父子俩心里,不约而同想到了她。
岳江亭闷了一口酒,沉沉地“嗯”了一声,并不接话。事实上,岳广智来之前,他就在书房里看梅雨声直播了。
那个神采飞扬,眉眼间都溢满幸福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糟糠妻吗?
凭什么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她却过得怡然自得?
他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的新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吧?”岳江亭又闷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咀嚼,“买的哪里的房子?我怎么不记得你跟我说过?”
岳广智心虚地觑了老爸一眼,脑海中急速旋转,怎么办?
如果说在年华里买的,就在梅雨声的房子后面,老爸会不会打死他?
不,也许老爸会抢走他的房子!
绝不能说实话!
岳广智打定了主意,随口诌了一个小区名,含混道:“还搬不了,恐怕要下半年了,装修完了先晾一个夏天。”
父子俩碰了一下杯,边喝边闲聊。
岳江亭心里存着事,没喝几杯就醉了。
客厅里的韩彩玉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听着餐厅里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更是郁闷。
她蹑手蹑脚到了阳台上,关好阳台门,给自己儿子打过电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