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煜心中清楚,那人是因朝堂后宫互为一体,因皇帝这个身份要顾及的东西太多,而护不住她。
但他自己,因着入不了她的心,也同样无法让她无忧无虑的过这一生。
似乎无论如何选,都是错。
今日之局已定,如此部署周全的暗卫埋伏下,婉儿又不肯配合,他是带不走她了。
可他也不能就这样被那人抓回去,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连同跟着他的所有人一起。
他不能死,若他死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都活不了。
若他死了,万一婉儿有朝一日恢复记忆,不愿留在皇宫了,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只要他活着,婉儿便永远有一条可以选择的路,那条路的末端,站的是他。
如果她能看见的话,他便永远都在。
凌风在收到裴玄煜的眼神示意时,已迅速与墨羽和绿芜都对了眼色。
林婉宁微仰着头,愣愣的望着裴玄清面容的眼睛只有簌簌而落的眼泪,一眨都不敢眨。
她只想将他此刻的模样牢牢印在心底,恨不得将两个月来少见的时光,都在此时补回来。
愣神间,便感受到后背传来轻微的推力,她没有防备,向前倾了身子,被面前男子有力的臂膀牢牢圈进那熟悉的怀抱中。
裴玄清拥着小女子站稳身子,忙的低头看她,满目焦急:“有没有伤到?”
看着怀中小女子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来得及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在裴玄煜飞身离去的一瞬间,那一队护着马车的人马,以及隐匿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的护卫,立刻默契的上前。
一部分与帝王暗卫周旋采取拖延战术,一部分护着裴玄煜离开,默契十足的配合,瞧着便不是一日之功。
裴玄清眸色愈冷,眼底寒意杀气腾腾,他轻轻抬手一挥,薄唇轻启:“杀!”
今日帝王秘密出宫,御前侍卫与禁军一个都没带,只有帝王专属的暗卫。
无痕自然明白,只有暗卫最忠于帝王且能保证守口如瓶,皇上此举是要保全贵妃娘娘的名节。
无论娘娘是否还清白,皇上都要护娘娘不被人以此诟病。
而如今帝王这一个字的命令,意思便是,一个活口不留。
只有死人,才能不开口,娘娘被煜王挟持两月之事,才能保证不会被传扬出去。
众暗卫收到指示,反应十分迅速,立刻兵分两路,一半留下剿灭企图周旋的护卫,保护帝王安危。
一半立刻追击已潜逃的那部分护卫,誓要赶尽杀绝。
裴玄清话落,垂眸看向怀中依旧在定定望着他的小女子时,周身寒意顿消,转瞬便化成一片柔情。
他伸手将她发顶的帷幔取下,顺手一扔,弯腰打横抱起她的那刻,不禁眉心紧皱。
太轻了。
比起两个月前,轻了太多,她这两个月定是都未曾乖乖用膳。
他垂眸看她,那张小脸不仅瘦削了许多,面色也苍白,似没有一分血色般。
裴玄清心疼不已,步伐急切又稳健,一路行至早已备好的马车前,将人抱上去轻轻放置在铺了松软褥子的座上。
外头,无痕一声令下,马车微微摇晃,朝着京都方向行去。
门窗都被关的严实,马车内燃着银丝炭,焚着龙涎香,温暖又清新的感觉令人莫名心安。
时隔两月,二人这才终于又有了独处的空间与机会。
明明分离的时间里,都有着千言万语想要与对方说,但真正见面时,此刻却只是凝望彼此,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着彼此眼中的劫后余生,无需多言,便能知对方这两个月来是如何度过。
他想,他的婉儿一定在坚定反抗,一定在时时刻刻思念他。
或许因力量微弱反抗不得的无奈颓丧,或许因思念之情得不到缓解的心痛难挨,所以才会寝食难安。
她想,他一定一直相信她没死,一直在寻她,不知用了多少费心筹谋,多少强自支撑的信念,才等到今日。
他这些日子以来,定然与她一般难过。
分离的每一日,对于二人来说,皆是痛苦难熬。
但没关系,他们都坚信,往后不会了。
良久,林婉宁缓缓抬起手,抚上面前男子鬓边,轻声道:“阿清,你怎么……唔……”
一句“你怎么生了白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便被揽住,带入男子怀中。
铺天盖地的吻袭来,汹涌澎湃,霸道强势,温柔引导,充斥着浓浓的占有欲,似要将连日来的思念娓娓倾诉。
林婉宁抬手抵在男子胸膛前,他箍的太紧,好似恨不得将她揉入他的骨血一般。
母亲的本能让她还残留着一丝理智,这么紧的扣着她的腰,她的小腹紧紧贴着他,这样紧,是不是会伤到孩子?
她试图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拉开些距离,却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惊慌:“阿清……别……唔……”
唇齿间流露出的呢喃,很快便被更加热烈又炽热的吻吞没,直到她被吻得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感受到小女子似承受不住般软在他怀中,裴玄清才终于放过了她。
他扣着她的后脑,将人摁在自己胸膛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小女子身上阵阵陌生的梅香飘入鼻尖,裴玄清忍不住皱紧眉头:“对不起,婉儿,是我没护好你。”
“我保证,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谁都不能伤害你,谁都不能。”
矜贵的帝王语气中满是愧疚,颤着声对心爱的女子做出承诺。
自她入宫,他与她再见的那一日起,她的身上一直都是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在他的心里,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可如今,她染上了陌生的梅香。
是他没护好她,才会给别人为她染上旁的味道的机会。
熟悉的怀抱让林婉宁安心极了,两个多月来的夜不能寐,似乎在这好闻的龙涎香中有所缓解。
她闭着眼睛靠在他怀中,乖巧点头:“嗯,我也再不会离开你。”
两个多月来的紧绷情绪,此刻终于得以松懈,她只觉眼眶酸涩,很想就这样靠在他怀中安安稳稳睡一觉。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猛然睁开眼:“阿清!”